荒島求生的第二天。
清晨的薄霧尚未散盡,昨夜廣播通報的五號演員被淘汰的消息,通過有心人的傳播,逐漸流傳在了眾人當中。
沒有人知道五號是誰,更沒有人知道他是怎麼被淘汰的,也正是如此,恐懼開始發酵。
在島嶼的另一端,遠離江夜所在的山洞方向上,一片被亂石和灌木覆蓋的崖壁下方,有著一棵被雷劈斷的枯樹。
而此刻,這棵枯樹上正坐著一個男人。
他的身形極為紮實,身上的肌肉一看便是常年實戰打磨出來的「實用肌肉」,他的肩膀寬厚,前臂上青筋根根暴起。
他手裡握著一把顏料槍,槍口朝下,正在用袖口反覆擦拭著槍管,動作不緊不慢。
每擦一遍,他都會將槍口對著天光看上一眼,然後繼續擦。
這個人叫沈舟。
圈內人提起他時,通常只會有兩種反應。
一種是沉默,因為他的演技強到讓同行失語。
另一種是搖頭,因為他太低調了,低調到這個行業幾乎要忘記了他的存在。
故而,圈內人稱他為「沉默的兵王」。
他和陳宇齊名,但陳宇至少還會在頒獎典禮上朝鏡頭笑上一笑。
沈舟不會。
從業二十年,他拒絕了所有的綜藝邀約、商業代言和真人秀,也不接代言和炒CP,就連他的經紀人都說「這人不像是活在這個時代里的。」
可就是這樣一個人,居然被廣電的節目組點名邀請了。
然後他就來了。
要說原因,他自己也說不清,獎金對他來說可有可無,流量他更是不缺。
想來想去,可能也只是覺得二十四小時不間斷的演技對抗這個規則,有那麼點兒意思。
沈舟擦完了槍,將之收了起來,然後抬起頭來。
晨光淡淡地從海平面上爬起來,將他臉上的輪廓切成了明暗分明的兩半。
他的眼神不像江夜那般陰冷清亮,反而是渾濁的。
可在這渾濁底下,卻藏著一團隨時可以燒穿一切的火。
他抽中的角色卡片上寫著:「隱藏正派:看似瘋狗,實則臥底的硬漢警察。」
角色小傳也只有幾行字。
「代號:隱刃。」
「身份:潛伏在犯罪組織內部多年的深層臥底。」
「表面人設:暴虐、貪婪、毫無底線的亡命之徒。」
「真實任務:在黑暗中守護光明,以一己之身為正道擋刀。」
「他不能讓任何人看出來他是好人。」
「他必須活在刀尖上,將每一秒都當做是表演,每一天都當做是賭命。」
「世人罵他是條瘋狗,他就真的把自己活成了一條瘋狗。」
「可瘋狗也有不咬的人。」
沈舟沒有江夜那樣的系統,沒有沉浸式劇本空間,沒有環境氛圍渲染,更沒有任何開掛的手段。
他有的只是二十年如一日的極致體驗派演法,以及一副打了半輩子拳的鐵骨頭。
他每接下一個角色,都會把自己扔進這個角色的生活里,去體驗、去感受、去活一遍那個人的人生。
演過殺手,他就去拳館裡挨了三個月的打。
演過礦工,他就真的下了半年的礦井。
演過流浪漢,他就在橋洞底下睡了兩個星期。
這種方法很笨,也很痛,但卻是他能做到的最真的方式。
現在的他,已經完全化身為了一個滿身戾氣、眼神兇狠的暴徒。
他站起身來,把顏料槍別在腰後,活動了一下脖頸,骨節發出一聲「咔噠」的脆響。
然後他跳下枯枝,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朝著島嶼中部的方向走去。
他要去搶些吃的,因為瘋狗不會客客氣氣地排隊。
與此同時,在叢林的東側,有著兩名年輕演員,他們此刻正貓著腰,在灌木叢中摸索著。
他們都是抽到了正派角色的新人,二十出頭的年紀,臉上還帶著嬰兒肥。
一個叫小周,一個叫阿亮。
兩人扮演的是一對流落荒島的親兄弟。
他們昨天在混亂中,什麼物資都沒有搶到,然後又蜷縮在一棵老榕樹老榕樹下凍了一宿,現在早已是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哥,你看那邊!」小周忽然壓低了聲音,指著前方一棵倒塌的大樹下面。
阿亮順著他的手指看了過去,眼睛瞬間亮了。
只見在空地上,正擺著一個銀白色的金屬箱,箱蓋上還印著節目組的標誌。
這代表著,這是一個節目組準備的空投物資。
裡面有純淨水、壓縮餅乾、能量棒,可能還會有急救包。
兩個年輕人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睛中看到了興奮。
然後兩人齊齊彎下腰,踩著積水和落葉,一步步朝著箱子靠近了。
小周走在最前面,就在他的手快要觸碰到箱蓋時,突然,一聲槍響從側方的灌木叢中炸了開來。
「砰!」
橙紅色的顏料彈直接砸在了小周腳邊的泥地上,濺起了一片泥土和螢光的顏料。
「啊!!」
小周嚇得一個踉蹌,險些摔倒。
阿亮也猛地向後退了兩步,本能地舉起雙手護在胸前。
兩人心中早已翻起了驚濤駭浪。
臥槽……這裡居然有人能用槍?!
就在兩人驚疑不定時,只見一個黑色身影直接從側面的灌木叢中竄了出來,速度飛快。
正是沈舟。
他半弓著腰,右手端著顏料槍,眼睛裡帶著亡命徒的癲狂和貪婪,臉部肌肉扭曲著,嘴角歪斜,一看就是個不講道理的瘋子。
他沒有給兩兄弟任何反應的時間,直接抬手又是一槍。
「砰!」
顏料彈擦著阿亮的褲腿飛了過去,在其身後的樹幹上炸開,留下了一片橙紅。
阿亮的腿當場就軟了。
緊接著,沈舟收起槍,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兩人面前,抬起右腳,直接踹到了小周的胸口上。
「嘭!」
小周猝不及防之下,被一腳踹翻在地,後背砸在了泥水裡,濺起了一片狼藉。
阿亮想要上前攙扶他,卻被沈舟一把推得向後跌了兩步,屁股著地。
緊接著,沈舟彎下腰來,一把掀開了金屬箱子的蓋子。
裡面果然是水和食物。
他粗暴地將裡面的所有物資一股腦地都摟進了懷裡,動作非常蠻橫,活脫脫一個在集市上橫行霸道的地痞。
純淨水、壓縮餅乾、能量棒,全都抱走了。
然後他直起身來,脖頸上的青筋暴起,瞪著地上的兩個年輕人,嘶聲吼道:「滾!」
「再敢踏進老子的地盤,」他舉起顏料槍,槍口對準了他們的腦袋,「就宰了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