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周捂著被踹疼的胸口,面色發白,阿亮則扶著身旁邊的樹幹,渾身顫抖。
兄弟倆早已經看出來了,這個能拿槍的角色,絕對不是他們能招惹的。
兩人對視了一下,連滾帶爬地就往來時的方向跑去。
樹枝抽打在他們的臉上和手臂上,他們也不敢回頭再看上一眼,只顧埋頭狂奔。
直到腳步聲越來越遠,越來越碎,最終消失在密林深處時,沈舟才放下槍來,收斂了臉上的癲狂和暴力,轉而變得深沉起來。
沈舟低下頭,看著懷裡的物資,然後拿出一瓶水和一包餅乾,裝進了自己的口袋裡。
緊接著,他轉過身來,快步向著兩個年輕人逃跑的方向走去。
他就這麼沿著兩人奔跑時留下的腳印和折斷的灌木枝,在叢林裡穿行了大約五十米之後,停下了腳步。
這一帶的地形,他在第一天時就已經摸透了。
而眼前的這條被野獸踩出來的窄道,將是兩個年輕人逃跑時必然會經過的安全路線。
沈舟蹲下身,將懷裡剩下的物資一併用一片大葉子包裹好,放在了路邊一棵老樹的根部凹陷處。
位置並不算顯眼,但是只要沿著這條路走,低下頭就能看見。
做完這些,沈舟站起身來,拍掉了手上的泥土。
緊接著他抬起頭來,重新掃了一眼四周。
剛才他站的那片空地上,其實藏著節目組設置的至少三處連環顏料陷阱。
地面上有些微小的凸起和不自然的落葉覆蓋,只要踩上去就會觸發。
而那兩個年輕人剛才跑過來的路線,已經有兩名被他確認為反派的演員在附近遊蕩了。
他如果不出手,正派演員衝上去拿物資時,第一步就會踩中陷阱。
就算沒有踩中,那兩個反派也會從旁邊包抄。
到時候兩人就會直接團滅。
而沈舟用了最不講理的方法,強行把兩個什麼都不懂的愣頭青,從死亡線上驅離了出去。
一腳踹飛,一把推翻,看上去是在搶奪物資,實際上是在救命。
沈舟收好顏料槍,拍掉身上的草屑,一言不發地鑽進了更深的叢林裡。
然而這些畫面,已經被節目組的隱藏攝像頭和航拍無人機拍了個一清二楚。
上帝視角之下,沈舟的一切行為都暴露在了觀眾的面前。
直播間裡的彈幕在經歷了短暫沉默之後,便瞬間噴發出來。
「等等等等!他難道不是反派嗎?他幹嘛把吃的藏在那裡?」
「臥槽!他有武器!他跟江夜一樣,也是個隱藏角色!」
「我靠!這麼說的話,他是故意把人嚇跑的?那兩個年輕人差點踩陷阱了!」
「他是在保護他們!他在用暴力的方式保護他們!」
「如果這麼推斷的話,按照邏輯來說,他扮演的就是隱藏正派!也就是說,江夜就是隱藏反派!」
就在這時,節目組也適時地在直播畫面的右上角,彈出了沈舟的角色小傳。
「背負污名,潛伏在黑暗中守護光明的孤狼臥底。」
彈幕直接炸了。
「臥槽!這下實錘了!他絕對是隱藏的那個正派!」
「這演技真是絕了!前一秒嚇死人,後一秒就讓人淚目了!」
「就是就是,他甚至連一句台詞都不用!只靠眼神轉換就演出了那種無名英雄的悲壯!」
「這人叫什麼名字?我怎麼感覺很熟悉的樣子?」
「不是,前面的,你連影帝沈舟你都不認識啊?!」
「原來是沈舟啊!就是那個從來不上綜藝的沈舟!怪不得呢,人家原來早就是影帝級別了!」
「兩種演法!江夜是春風化雨見血封喉,沈舟是大開大合硬橋硬馬!」
「這兩個人要是對上了……我不敢想。」
「啊啊啊啊啊我最喜歡的兩個瘋子在一個島上,這是要神仙打架了啊!!」
彈幕的滾動速度飛快,已經讓人看不清內容了。
沈舟的直播間觀看人數在短短五分鐘之內翻了三倍。
很多從江夜直播間過來的觀眾,在看完沈舟這段表演之後,都留在了這裡,然後不由自主地開始對比起了兩個人的演技風格。
在觀眾的視角里,沈舟這種充滿力量感、大開大合的硬核演技,與江夜這種溫潤表面下,暗藏殺機的陰柔風格,形成了最完美的鏡像對比。
一個是明面上的惡犬,暗地裡的守護者。
一個是明面上的聖人,暗地裡的屠夫。
兩種截然相反的路徑,卻通向了同一個方向:
極致。
「這兩個人要是碰上了,直播間肯定直接爆炸。」
「一個在暗處織網殺人,一個在暗處擋刀救人,就問你怕不怕?」
「我現在兩個直播間來回切換,眼睛都快看花了!」
「不用切了,等著吧,這兩人遲早會碰面的!」
彈幕的預言,來得比所有人想像的都要快。
因為就在放好物資後不到半個小時,沈舟便沿著島嶼的外圍,開始了一次大範圍的巡邏。
他需要確認那些已經暴露的反派的位置,避免他們對正派造成更大的傷害。
走著走著,沈舟忽然停下了腳步。
在確認周圍沒有人跟蹤之後,他蹲下身,開始仔細觀察著地面上的痕跡。
折斷的灌木枝、泥地上的腳印、被翻動過的石塊,還有幾片沾著螢光顏料的樹葉……這些細節通通被他收入眼底。
沈舟的眉頭動了一下,他將身子壓得更低了,然後用手指撫過地面上的腳印。
腳印並不深,步距也很均勻,沒有奔跑時的凌亂,也沒有慌張時的拖沓。
這說明來人的體重不大,且是個心態極其穩定的人,即使在黑夜中也能不疾不緩地行走。
他順著腳印的方向往前走了二十步,忽然發現腳印消失了,而且不像是被雨水衝掉的,更像是行走者主動把自己的行蹤切斷的。
沈舟在岩石邊緣停了下來,目光落在了幾米之外的一棵大樹的根部。
只見那塊泥地上,有一小片面積很小的凹痕,像是有人曾經在這裡停留過,而且還蹲下過。
沈舟又向前走了幾步,來到了那棵大樹旁邊,只見其側面有著一道紅色的螢光顏料殘留,且已經形成了一道弧形的橫線。
起筆乾淨,收筆利落,沒有飛濺,沒有拖拽,這是一刀封喉後,螢光顏料甩出的痕跡。
沈舟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痕跡太乾淨了,一看就知道沒有經歷過激烈搏鬥。
因為搏鬥中的人會掙扎、會摔倒、會反困,地面上會留下雜亂的腳印,可這裡什麼都沒有。
顏料弧線只有一道,沒有第二道,就連淘汰者的腳印都只是在原地踉蹌了一下,然後就再沒移動過。
這說明了什麼?
這說明了動手的人在極短的時間內就完成了貼身,一次出手就結束了戰鬥,而被淘汰的那個人甚至來不及掙扎,也來不及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