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宇手指一陣痙攣，劍柄猛地從他手中彈開了。
他渾身的力量被抽離，雙腿軟倒在地，整個人直接跌坐到了雪地里。
他捂著臉，十指插進頭髮里，嚎啕大哭，哭聲破碎到不成調子。
師姐終於掙脫了兩個女弟子的手，撲倒在了雪地里，膝蓋撞在凍硬的青石板上。
可她卻顧不上疼，手腳並用的朝著石柱爬了過去。
她抱住了洛長歌冰冷的雙腿，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哀嚎。
十五歲的小師弟身子晃了兩下，一口心血從口中噴出，然後直挺挺地往後倒了下去，暈死了過去。
旁邊的師兄趕忙將他接住，抱在了懷裡，心疼不已地看著小師弟鬢角冒出的幾根白髮。
天可憐見，他才十五歲啊……
師父的脊背徹底彎了下去，他依舊沒有轉身，可整個人卻在一瞬間老了十歲。
原本只是有些花白的頭髮，此刻在風中看過去，竟已全白。
江夜感受著胸口傳來的那柄劍的重量，然後微微偏過頭來，望向了天山的東方。
東方天光微亮，灰濛濛的天際線正在被一條金線劈開，最美的日出正在雲層後面醞釀，即將破殼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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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縷朝陽的光終於擠破了雲層裂縫，穿過風雪，落在了山門前，也打在了江夜的臉上。
他看到了，他終於看到了。
於是他便帶著一個乾淨的微笑，慢慢閉上了眼睛，睫毛停止了顫動，呼吸的白霧消失了。
頭顱失去了支撐之後，慢慢垂了下來，長發遮住了他最後的笑容。
畫面定格在這一幕。
石柱、鐵鏈、風雪、人群。
長劍、鮮血、白髮、白衫。
以及一名低垂著頭顱的少年。
一首低沉悲涼的歌曲驟然響起，蒼老又破碎的聲線迴蕩在雪山的各個角落裡，對著空谷唱著一支送葬的歌。
歌聲在雪山上空迴蕩，被風撕碎了，又重新拼湊起來，反反覆覆。
電視屏幕變黑。
《青崖白鹿》正式完結。
幾大主流社交平台的伺服器直接宕機了，頁面刷新不出來，評論無法發送，連搜索欄都轉著圈兒。
技術人員們連夜建群，爭分奪秒地搶修著線路。
二十分鐘後，網絡恢復，熱搜榜單前十名全部被同一部劇霸占了。
#洛長歌含笑赴死#
#江夜是被遺落在天山的神明#
#青崖白鹿大結局#
#陳宇崩潰#
#看一輩子天山日出#
#張三出來受死#
幾個詞條後面全部跟著一個暗紅色的爆字，有的甚至掛了兩個。
全網陷入了致郁狂潮，大家都在討論這個死在雪地里的十九歲少年。
根本沒有人去關心正道最後到底有沒有剿滅魔教，也沒人在乎顧長明後來怎麼樣了，更沒有人在乎天山派的結局。
大家都在為洛長歌招魂。
「他到死都沒有怪過任何人。」
「他主動迎上去的那一下，把我的命也帶走了。」
「他笑的那麼乾淨，為什麼要讓他死的這麼慘。」
「我寧願他黑化殺光所有人，也不想看他這麼懂事。」
「他只是偷來了三年的光，卻要用命去還。」
「編劇出來挨打！」
「我要給劇組寄刀片！」
「江夜的演技真的神了！」
「他連死都不讓人痛快！」
深夜裡，無數觀眾在被窩裡痛哭出聲，紙巾用了一包又一包，眼睛哭得紅腫。
還有些不明所以的父母，連夜給自己的孩子報了心理疏導，生怕他們是自瀆，毀了身子。
第二天清晨，各大官媒親自下場了。
他們發表了數篇長評、頭條文章來點評這段戲。
「教科書級別的犧牲與成全。」
「江夜用一段含笑赴死，重塑了悲劇美學的高峰。」
「他把一個反派演成了所有人的白月光。」
「行動定義了洛長歌的偉大。」
「在流量當道的今天，江夜用紮實的表演給所有人上了一課。」
「悲劇的內核被他剖析得血淋淋。」
「我們不僅記住了洛長歌，更記住了江夜。」
「娛樂圈中的戲神之名，當之無愧。」
這個評價極高，可謂是前無古人。
而在海城東城區的別墅里，江夜正靠坐在沙發上，閉著眼睛，雙手搭在膝蓋上。
感受著腦海中，系統提示音連成的長鳴。
「共情值+100000。」
「共情值+500000。」
「共情值+1000000。」
「……」
數以萬計的共情值瘋狂湧入系統面板，數字跳動飛快，每一秒都在刷新著上限。
到了如今，他早已不再需要為了幾天的壽命而斤斤計較了，只要他想，那他的生命餘額就能以年為單位迅速增長。
觀眾們為洛長歌留下的眼淚，和社交平台上寫下的長文和短句，都被系統一一捕捉到了，然後轉化為江夜活下去的底蘊。
如今，他的底蘊變得無比深厚。
他甚至有種錯覺……
如果他一直不停下演戲，那他會不會實現……永生？
數字跳動的速度降了下來，他緩緩睜開了眼。
客廳里安安靜靜的，一如他想過上的人生。
他端起一杯熱水，喝了一口，嘴角微微揚了起來。
洛長歌死了，可江夜還活著。
他用一場徹底的毀滅，換來了一場更長久的新生。
他站起身，走到陽光房裡，拿起噴壺給多肉澆水。
水珠落在肥厚的葉片上，折射著晶瑩的光。
他看著這些小小的植物，看著葉片上凝結的水滴正在慢慢滑落，感受著體內充沛的生命力。
這具健康的身體，是他用一個個角色的命換來的。
趙賢、秦默、夜煞、宋靈、白也、沈孤鴻、洛長歌。
每一滴淚，每一次心碎，都化作了他腳下的路。
所以，他會好好珍惜，也永遠不會止步。
因為下一場戲永遠在等著他。
就讓這位以「痴」為名的戲子，來將這個世界攪個天翻地覆吧。
就在這時，紅姐的電話打了進來。
他放下噴壺，擦了擦手上的水，接起電話。
「江夜，看熱搜了嗎？」
「看了。」
「你現在在內娛里快成神了。」
「紅姐，別捧殺我，我只是一名演員。」
「下一部戲的劇本，發我郵箱吧。」
說完，他便掛斷了電話，看著窗外的天空，深吸了一口氣。
嗯，繼續活下去吧。
江夜，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