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某大型影視基地。
這座基地占地極廣，光是停車場就鋪了三層，地面上的柏油路也被清掃得一塵不染。
劇組的車輛從凌晨四點就開始進場了，一輛接著一輛，排成了長龍。
《梟臣》劇組還原的宮殿，就坐落在基地的核心區域內。
一比一的規格，飛檐斗拱，丹墀玉階，朱紅色的立柱粗到要兩人合抱才行，琉璃瓦在晨光中泛著暗金色的光。
就連大殿內的地板磚都用的是真石材，每一塊都經過打磨。
龍椅、屏風、香爐、朝笏架……每一樣道具都經過了道具組的反覆推敲。
任誰來了這裡，看到這些，都會感嘆一句，不愧是官方重點項目。
光是這些環境襯托，都能讓人知道，這裡不是流量明星能來的地方。
所以這裡沒有代拍，更沒有應援的粉絲，只有散落在各個角落裡，正拿著劇本默默背詞的業內泰斗。
他們有的坐在石階上，有的靠在廊柱邊，有的乾脆就蹲在花壇旁邊，嘴唇微動，反覆咀嚼著台詞裡的每個重音和停頓。
他們中間最年輕的也已經四十出頭了，最年長的白髮蒼蒼，走路都需要助理攙扶。
可一旦進入狀態，這些人的眼睛裡就會亮起來，帶著幾十年功力沉澱下來的鋒芒。
他們有著一個共同的名字：演員。
導演韓平站在大殿門口的台階上，雙手背在身後，俯視著下面的片場。
他今年六十二歲了，頭髮已經花白了大半，可腰板依舊筆直。
這位國內最具威望的歷史劇名導，一輩子只拍正劇。
他拍過的戲，每一部單拿出來都是教科書級別的存在。
廣電把《梟臣》這個項目交到了他的手裡，就等於把一柄國之重器交給了最好的鑄劍師。
韓平掃了一眼腕錶，又抬頭看了看天色，偏過頭朝著身旁的副導演問了一句：「江夜到了沒有？」
韓平點了點頭，沒再多說什麼，他轉過身來，朝著大殿內部走去。
……
燈光柔和的化妝間裡，江夜正坐在椅子上閉著眼，任由化妝師在他身上忙碌。
一品文官的青色朝服已經穿在了他的身上，繡著仙鶴的補子在胸前鋪展開來，淡金色的絲線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這件朝服是劇組專門找了三位老裁縫，花了整整四個月的時間，手工縫製出來的。
再看他的身上，腰間已經束了玉帶，腳上蹬了厚底朝靴。
烏紗帽也擱在了旁邊的紅漆托盤上，就等著他起身來戴了。
化妝師並沒有給他做過多的老年特效妝。
這是韓平的意思：嚴琛這個角色不靠妝容吃飯，靠的是演技和骨頭，若撐不起來，就收拾東西回家吧。
所以化妝師只在江夜的鬢角添了幾縷灰白，眼角描了兩道細紋，其餘的全部就交給了演員本身來完成。
江夜坐在座位上，開始調整姿態，將自己的重心刻意往前壓了兩分。
可就是這兩分的前傾，直接讓他從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變成了一個在宦海中沉浮了幾十年的老臣。
因為常年伏案批閱奏章的人，脊柱是會往前彎的，這便是歲月碾過之後留下的痕跡。
化妝師化好了妝，往後退了一步，端詳著江夜的整體造型，嘴唇微動，卻沒出聲。
她從業十數載，見過的影帝和老戲骨數不勝數，可此刻再看鏡子中的江夜時，後背還是會隱隱發涼。
鏡中的江夜，已經不需要過多的裝飾了，光是坐在這，百官之首的氣質便已油然而生。
「江老師，好了。」化妝師拍拍手，輕聲說道。
江夜緩緩睜開眼，看了一眼鏡中的自己，然後起身從托盤上拿起烏紗帽，雙手將其端正地戴在自己頭上。
緊接著，他站直身體，整了整衣領，又拉了拉袖口，恰如一位上了數十年早朝的老臣，在出門前所做的一次儀容檢查。
他推開化妝間的門，邁步走了出去。
外面的天光大亮，晨光播撒，給路面染上一層淺金。
江夜從化妝間走出，雙手攏在寬袖中，十指交叉置於小腹前，然後沿著一條迴廊朝著大殿的方向走去。
這個姿勢讓整個人的重心都落在腰部以下，所以上半身在行走時看不出來晃動。
沿途經過的群演和場務們看到他這副模樣，紛紛停下了手中的動作，讓開了路。
他們良好的職業素養，克制了他們追星的欲望，以至於沒人敢上前跟江夜打招呼。
好吧，其實是他們不敢。
因為江夜現在身上的「存在感」太重了，光是從你身邊走過，你的膝蓋都會不由自主地開始發軟了，更何談上前打招呼？
試想一下，如果有一位不怒自威的貴人從你身邊走過，你的第一反應會是上前打招呼嗎？
站在原地行注目禮，還差不多。
這時，一位年紀不大的場務正拎著線纜從旁邊跑過，他沒有注意到江夜正在從拐角處走出來，差點跟其撞上。
場務猛地剎住腳步，抬起頭來，剛好對上了江夜半闔著的眼帘。
哪怕僅有一秒的對視，就已經讓場務手裡的線纜掉在了地上，呼吸變得急促。
他退後了兩步，下意識地低下頭，直到江夜已經走遠了，才抬起手來，擦了一把額頭上冒出的冷汗。
「我靠……」他蹲在地上，聲音發顫，「這他媽是個什麼……」
旁邊一個老場務走了過來，彎腰幫他撿起了線纜，拍了拍他的肩膀，壓低聲音說道：「別大驚小怪的。」
「他是江夜。」
「江……江夜？！」
「嗯。」
「就是那個金星獎雙料的反派專業戶……」
「行了，自己心裡有數就行了，別的不知道，反正你現在看到的這張臉，叫嚴琛。」老場務遞過線纜，「行了，趕緊幹活去吧。」
……
大殿內，韓平正坐在監視器後面，端著一杯溫茶。
幾位飾演清流重臣的老戲骨已經紛紛就位了。
他們站在大殿兩側的位置上，按照朝堂的規矩分列站好，手持笏板，目視前方。
這幾位老爺子，每一個拎出來都是拿過數個影帝的泰斗級人物。
況且他們那個年代的影帝，要比現代的影帝含金量大得多。
他們的台詞功底深厚到什麼程度呢？
他們能把一段罵人的台詞念得字字入骨，讓你聽完之後覺得自己真的犯了什麼不可饒恕的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