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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慷慨激昂,陳詞濫調

2026-07-30 01:23:12 作者: 南燭炎墨

  今天要拍的第一場戲,就是嚴琛在朝堂上面對清流一黨的集體彈劾。

  按照劇本的安排,清流們要在滿朝文武面前,將嚴琛這些年的「罪行」罵得體無完膚。

  侵吞良田、構陷忠良、結黨營私、賣官鬻爵……一條一條往外擺,每一條都能殺頭。

  這第一場戲,韓平就打算直接開拍,不給眾人試戲的機會,況且在場的眾人也不需要這個機會。

  韓平看了一眼通告單上的時間,抬起頭來。

  大殿的側門正好在此時被人推開。

  只見江夜緩步走了進來。

  他走進大殿的一瞬間,殿內原本的細碎低語聲統統消失了。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了他,老戲骨們也不例外。

  他們看著江夜身上的青色朝服,看著他微微前弓的脊背,和攏在袖中的雙手,表情立刻變得警覺起來。

  他們竟然從這位年輕人的身上,感覺到了同級別對手所帶來的壓迫感。

  一位發須皆白的老戲骨抬起頭來,眯著眼打量了江夜兩秒,眼底欣賞之色閃動,然後微微偏過頭來,朝著身旁另一位老戲骨低聲說了一句:「來了。」

  那位老戲骨沒有接話,緩緩點了點頭,握緊了手中的笏板。

  他們對這位年輕人沒有任何輕視的心理,因為能出現在這裡的,其本身實力都不容小覷。

  江夜無視了這些目光,沿著大殿中央的御道,一步步走到了文官第一排的位置上,然後站定。

  他背對著所有人,面朝著前方高高在上的龍椅。

  站定之後,他也沒轉身,四處張望,就只是安靜地立在原位,雙手攏在袖中,脊背微弓,目光平視著龍椅下方的丹墀。

  大殿隨之安靜了下來。

  韓平透過監視器看著這個畫面,眼神一亮,然後搓了一下手掌,壓低聲音吩咐了一句:「一號機給特寫。」

  攝影師調整好焦距,將鏡頭對準了江夜的側臉。

  監視器的畫面中,江夜半睜半閉的眼睛,沒有看向任何人,卻會讓你覺得,他什麼都看到了。

  韓平的嘴角微動了一下,在心中給了江夜一個評價。

  

  夠了。

  光是站在這兒,就夠了。

  「各部門就位!」韓平拿起對講機,「《梟臣》第一場!朝堂彈劾!」

  「Action!」

  場記板在大殿內打響,迴蕩在場內,激起陣陣迴響。

  殿內的燈光稍稍收暗了一檔。

  幾位飾演清流領袖的老戲骨率先發難。

  為首的一位老者,白須垂胸,手持笏板,從隊列中跨出一步,朝著龍椅的方向深深一揖。

  然後他直起身來,轉向了站在文官第一排的嚴琛。

  「陛下!」老者中氣十足的聲音在大殿內炸響,「臣有本啟奏!」

  「中書令嚴琛,入閣已有數年!」他以手指向江夜,「窮兵黷武,橫徵暴斂!致我朝綱紀崩壞,百姓苦不堪言!」

  這一段激昂的台詞一出,大殿內的氣場瞬變。

  老戲骨不愧是老戲骨,聲音中帶著幾十年的台詞功底,咬字極准,聲調抑揚頓挫,情緒層層遞進,控訴之情溢於言表。

  緊接著,第二位老戲骨也從隊列中站了出來。

  「嚴琛結黨營私,排除異己!凡與其政見不合者,皆遭構陷打壓!」他的聲音明顯更加尖銳,帶著清流文人特有的刻薄,「刑部尚書鄭大人,因彈劾嚴琛貪墨軍餉,竟被羅織罪名下獄,三月而亡!」

  「此等酷吏行徑,與暴政何異!」

  第三位也站了出來。

  「嚴琛獨斷朝綱,蒙蔽聖聽!臣等諫言,皆被其截留!陛下所見所聞,皆是嚴琛粉飾之太平!」

  第四位。

  「臣有實據!嚴琛家族名下之田產,遍布三省十七州!良田萬頃,佃農數萬!此等國賊,不誅不足以平民憤!」

  老戲骨們一個接一個地輪番上陣,台詞一浪高過一浪。

  有人拍著笏板,有人跺著腳,有人義憤填膺到聲音都在發顫,有人冷靜如刀,一字一句將嚴琛的罪行剝了個乾淨。


  一時間,大殿內充斥著他們的怒吼聲、控訴聲和質問聲。

  聲浪層層疊疊,直衝天際。

  監視器後的韓平看著這些老傢伙們的發言,微微頷首。

  這幫人不愧是他和廣電一個一個請來的,台詞火候到了這個份兒上,換了任何一個年輕演員站在對面,早被這氣場壓得手腳發軟了。

  可反觀江夜呢?

  韓平的視線挪了過去。

  從第一位老戲骨開口彈劾到現在,已經過去了整整三分鐘。

  在這三分鐘裡,幾位泰斗級的演員輪番轟炸,字字誅心,刀刀見骨。

  可站在風暴中心的江夜,自始至終靜靜地站在原地,雙手攏在袖中,眼帘低垂,一動不動。

  他的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就像是睡著了一樣。

  四周的罵聲砸在他身上,竟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

  老戲骨們的台詞功底越強,他這種不動如山的姿態就越顯得驚人。

  因為這種對比太鮮明了。

  一邊是排山倒海的聲討,一邊是死寂般的沉默。

  一邊是恨不得把他千刀萬剮的怒火,一邊是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的漠然。

  其實也對。

  一位站在權力巔峰數年的人,早就聽夠了這種叫囂,此刻聽來,怕是只會耳朵生繭而已。

  你們罵。

  罵完了,我還是我。

  老戲骨們罵到最高潮,為首的那位老者一步跨到了江夜身前的位置上,聲嘶力竭地吼道:「嚴琛!你可有話說!」

  大殿內的聲浪到了這,猛地收住了。

  因為這段表演和台詞,劇本上沒有,這是這位老戲骨的臨場發揮。

  韓平拍攝正劇多年,這種情況司空見慣,他甚至早就吩咐過,碰見這種演員臨場發揮的情況,一律先讓其演完。

  若合適,則採納,若不合適再剪掉即可。

  在場的眾位老戲骨也沒有因此而慌亂,反倒垂手而立,順勢承住了對方的演技,靜靜地等待起了嚴琛的回應。



  他依舊站在原地沒有動,過了大概五秒之後,他才緩緩抬起眼皮。

  視線從地磚上緩緩上移,越過面前老臣的腰帶,越過了所有清流的頭頂,越過了大殿中的文武百官,最終停在了端坐在龍椅上的身影上。

  緊接著,他輕聲開口:「諸位大人的文章,寫得極好。」

  他的語調沒有起伏,甚至連頭也沒轉過來,依舊平視著龍椅的方向,就這麼平平淡淡的接上了話頭。

  「只是不知……」他微微一停頓,【反派氣場威懾】便自主激發,裹著他在沉浸式劇本空間中浸泡了十數年的權臣煞氣,悄無聲息地碾壓在了全場每個人的頭頂上。

  「若外敵今夜叩關。」

  「諸位大人的文章……」

  「能殺幾個賊?」

  「又能換幾石糧?」

  最後兩句話,江夜刻意放慢了語速,將每個字之間都留下了一個間隔,聽起來不緊不慢,不怒不嗔。

  可偏偏就是這種不帶火氣的平淡,卻能令對方感到格外膽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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