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晏躺在床板上,眼淚從他眼角滑落,順著鬢角流進了耳朵里,癢的他直發抖。
他伸手抹了一把臉,卻將淚抹了一把又一把,就是止不住。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的那些收藏。
齊淵,還有齊淵之前的那些人。
他們在他的地下室里跪著,哭著,求著。
他們的眼中全是恐懼,他們的身體裡也全是他的痕跡。
他很享受這種掌控感,享受一個鮮活的靈魂,在他手裡一點點爛掉的過程。
可是江夜他……他從來沒有跪過,甚至連正眼都沒看過他。
江夜說,他不值得浪費一秒鐘。
顧晏在床板上蜷縮起了身子,將自己縮成了一團,活像一隻被人一腳踢進陰溝里的野貓。
他哭了很久,哭到眼淚都幹了,哭到喉嚨都啞了,哭到胸口都開始疼了,哭到理智慢慢散去。
牢房裡沒有一個人過來勸他,更沒有人來管他。
只有頭頂昏黃的燈泡還在一閃一閃的,笑話著他。
半夜,他從床板上翻身坐起,赤著腳踩在地面上。
他起身走到牢房的牆邊,用力一拳砸在了牆上。
「砰」的一聲,牆皮掉落,皮開肉綻,血從傷口處流了出來。
他沒喊疼,接著又來了一拳。
隨後又是一拳。
一下接著一下,打到拳頭上的皮肉已經砸成了稀爛,血肉濺在牆上,糊成了一片紅點。
他嘴中嗚嗚咽咽地喊著:
「江夜。」
「江夜!」
「江夜——!」
「江夜!啊啊啊啊啊啊!!!」
他越喊聲音越大,到最後已經變成了嘶吼。
外面的獄警被驚動了,快步跑了過來。
顧晏卻還在砸著牆,拳頭已經血肉模糊了。
獄警們趕緊拉開牢房的門,一左一右地沖了進來,將他按住。
「顧晏!你他媽瘋了?!」
顧晏就像是沒聽見一般,還在掙扎著,一邊掙扎一邊嘶吼。
「我要見江夜!」
「讓他來見我啊啊啊!」
「就一面!我只要一面!」
獄警卻將他直接扣倒在地上,另一個人用膝蓋頂住了他的後背。
「別鬧了!你還以為自己是京城權少呢?!」
顧晏的臉貼在地面上,張著嘴,發出了一聲悽厲的慘嚎。
嚎聲穿透了牢房的鐵門,穿透了走廊,傳到了外面的雨夜裡。
……
三天後的一個深夜,看守所外面下起了瓢潑大雨。
雨點砸在了鐵皮屋頂上,噼里啪啦地響著,讓人好不心煩。
值班室里的兩個警衛正在打盹,其中一個人的頭已經耷拉到了胸口上。
這時,桌上的對講機忽然傳來了一陣沙沙的雜音。
「值班室,值班室,配電室匯報,主線路出現異常波動。」
一個警衛哼哼了兩聲,沒有醒。
對講機里的聲音又響了一次。
「值班室!值班室!聽到請回答!」
這一次的聲音大了幾分,將其中的一個警衛給吵醒了。
他揉了揉眼睛,拿起對講機:「怎麼了?」
「主線路波動異常,我這邊正在排查。」
「查什麼查,可能是打雷的原因,天氣不好,你沒聽到雷聲嗎?」
「可是……」
話還沒說完,「啪」的一聲,整個看守所的燈就全都熄滅了。
值班室直接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怎麼回事兒?!」
「備用電源呢?!備用電源怎麼沒啟動?!」
兩個警衛瞬間清醒了。
其中一個抓起手電筒,另一個則衝到配電室的控制面板前。
「主線路和備用電源都斷了!」
「查!趕緊查!」
「監控呢?監控還有畫面嗎?」
「沒有!都黑了!所有監控都黑了!」
「不對勁!趕緊上報!」
一個警衛抓起座機,可座機也沒有了聲音。
「操!電話線也斷了!」
「他媽的!」
「怎麼辦?!我們出去查?!」
兩人隔著一團黑暗,向著對方看去,卻只聽到了對方聲音中的恐慌。
外面的雨還在下,看守所內卻伸手不見五指,只能聽到雨點砸在房頂的聲音。
「咚咚咚咚……」
其中一個警衛深吸了一口氣。
「走,去牢房那邊看看。」
「先看看嫌疑人有沒有異常。」
兩人摸黑摸到了兩個手電筒,然後抓起了腰間的電棍,衝出了值班室。
走廊中跟房間內一樣,燈光都熄滅了。
兩人打著手電筒,光束在黑暗中劃出兩道白線。
兩人一前一後,朝著關押重點嫌疑人的那一區走去。
顧晏就被關在最裡面。
可剛走到走廊轉角時,一道黑影忽然從側面閃了出來。
「誰?!」
其中的一個警衛剛喊出聲,就被黑暗中的一隻手捂住了嘴巴。
緊接著,脖頸上傳來一陣酥麻之感,他的眼前一黑,便直接癱軟在了地上。
另一名警衛聽見驚呼,剛要舉起電棍,側後方也忽地閃出一道黑影。
「砰!」
又是一記悶響。
他的後腦勺一沉,眼前也開始發黑,整個人直接栽倒在了走廊里。
兩名警衛倒下的聲音被雨聲完全蓋住了,兩個手電筒被甩在地上,燈光閃爍了兩下,便各自暗了下去。
緊接著,兩道黑影從兩具身體上跨了過去,他們的動作利落,一看就是訓練有素。
他們的頭上戴著黑色的頭套,身上穿著一體的緊身戰術服。
其中一個人從腰間的戰術包里摸出了一把工具,另一個人則拉著一根黑色的信號線,走到走廊盡頭的鐵門前。
牢房門口的電子鎖被短暫地激活了。
「滴」的一聲輕響,鐵門隨之開了一條縫。
黑影閃身而入。
走廊里的應急燈已經徹底黑了下去,只剩下遠處窗戶里透進來的一點雨光,勉強能讓人看清路。
黑影們一間一間地掃過牢房。
大部分犯人都在這黑暗之中蜷縮著,有人在小聲罵著停電,有人在打著呼嚕,無人注意到走廊里有著兩道無聲的身影。
黑影們停在了最裡面的那間牢房前。
看來,只剩這裡了。
其中一個人從戰術包里摸出了另一把工具,然後插向了牢房的鐵門鎖。
「咔噠」一聲,門開了。
鐵門無聲地被推開了,因為它的合葉在開門前就已經噴了消音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