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晏此時正蜷縮在床板上,他睡不著,只能盯著頭頂漆黑的天花板。
停電的這幾分鐘裡,他心跳得很快。
據他所知,正常情況下,看守所不可能停電這麼久,再者說,也有備用電源的存在。
所以,肯定是有事情發生了。
於是他便靜靜地蟄伏起來。
果然,在這片黑暗中,他的房門被人推開了。
顧晏猛地翻身坐了起來。
在他的有心探查之下,他能感覺到有人已經走了進來。
「誰?」顧晏冷喝一聲。
回答他的,是一隻按在他嘴上的手。
這隻手戴著黑色手套,觸感冰涼。
「噓,別出聲。」一個低沉的男聲響了起來。
顧晏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這是……這是要被救了?
因為這隻手的主人要殺他的話,他根本來不及反抗,所以對方很大概率是來救自己的。
黑暗之中,他也看不清對方的臉,只能感覺到對方的動作很利落。
下一秒,他手腳上的鐵鐐就被人用什麼工具剪開了。
「咔嚓」、「咔嚓」兩聲過後,顧晏的手腳一松。
緊接著,他就被人從床板上拽了起來。
「跟我走。」對方壓低了聲音,「別問。」
顧晏被拖著往牢房外走去,心跳越來越快,血液直衝腦門。
數日的瘋狂,已經讓他的理智到達了邊緣線,已經不復往日的冷靜與從容。
他被救了!
一定是家裡隱藏的最深的保護傘啟動了!
他就知道,他不可能死在這個鬼地方!
顧家還沒有到山窮水盡的時候!
顧晏跌跌撞撞地跟著黑影往外走去。
走廊里漆黑一片,只有遠處的雨光透進來。
他能看到地上倒著兩個警衛,黑影們邁過他們,動作沒有絲毫停頓。
「走這邊。」其中的一個黑影拉著他,從側面的一扇小鐵門出去了。
外面是看守所的後院。
露天的雨水嘩啦啦地砸在了顧晏的身上,將他的身體很快就浸透了。
薄薄的囚服貼在皮膚上,夜風一吹,更顯冰涼。
可他一點都不覺得冷,反而覺得渾身都在發熱。
一輛黑色的計程車停在後院的牆外,牆上有一個剛被人鑿開的洞口。
顧晏被黑影拖拽著穿過洞口,鑽進了那輛計程車內。
「啪。」
車門被合上,計程車立刻發動,駛入了雨夜之中。
顧晏被安置在后座中間,兩個黑影一左一右地將他夾在中間,前排的司機也帶著黑色頭套,看不到臉。
車子開得很快,雨刮器在擋風玻璃上瘋狂擺動。
顧晏的心臟還在狂跳,他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城市燈火,心神激盪。
他被救出來了。
他真的被救出來了。
看守所已經甩在身後。
剛才逼仄的牢房,還有昏黃的燈泡以及沉默的獄警,全都被他們甩在了身後。
他嘴角開始慢慢抽搐,緊接著慢慢咧開,變成了一個瘋狂的笑容。
「哈。」
他笑了一聲,然後笑聲越來越大。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聲在車廂內迴蕩著。
前座的司機沒有回頭,兩邊的黑影也沒有出聲。
顧晏笑得眼淚都出來了,他仰起頭,靠在座椅背上,喘著粗氣。
「江夜。」
「江夜……你等著!」
「我出來了。」
「我他媽出來了!」
「你以為能一輩子躲著我?」
「你以為你說不見就不見?」
他伸出手來,抓住了旁邊黑影的手臂。
「送我去機場。」
「不,先帶我去京郊的那個安全屋。」
「錢在那裡,護照也在那裡。」
「出去之後,我要請全世界最好的殺手。」
「我要把江夜一點點地撕碎,撕成他媽的粉末!」
顧晏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都濺了出來。
兩邊的黑影都沒有出聲,車子繼續在雨中飛馳。
窗外的霓虹燈閃爍著,映在顧晏瘋狂的臉上,明明滅滅。
儘管車廂內已經只剩下了他的瘋狂笑聲,可車中的幾人仍舊沒有接話的意思。
車內的沉默和顧晏的癲狂已經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下一秒,他忽地伸出手來,抓住了旁邊蒙面人的胳膊。
「你說對不對!我出了國就安全了!是不是!是不是!」
可緊接著,他又鬆開了蒙面人的胳膊,雙手開始搓動著膝蓋上的囚褲。
他現在的眼珠子裡已經布滿了血絲,黑眼圈濃重,胡茬也長了出來,亂七八糟地掛在下巴上。
曾經在京城國貿大廈頂層俯視天下的權少,此刻就像一個癲狂的瘋狗。
可他不在乎,他現在腦子裡就只剩下「把江夜也拖下水」這一件事。
他轉過頭來,看著窗外流動的城市燈光,嘴角含笑。
他在腦海中不斷地設想著接下來的每一步計劃。
先到安全屋取錢取護照,然後連夜出境,去海外啟動隱秘的離岸資金。
顧家的底子雖然被查封了大半,可有些東西,是官方的手夠不到的。
那些藏在國外的帳戶,那些有殼公司層層包裹的信託基金,還有分散在全球各地的隱匿資產……
足夠了。
足夠他在海外重新養一支頂級的殺手團隊了,也足夠他東山再起了。
想到這裡,顧晏的呼吸又急促了起來。
他伸出舌頭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底翻湧著瘋狂的光。
「對了。」直到現在,他才忽然想起了什麼,轉過頭來看向最左邊的蒙面人,「你們是誰安排的?」
他的聲音壓低了些,帶著幾分試探。
蒙面人沒有出聲。
顧晏皺了皺眉,又看向了右邊的那個。
「家裡還有人活著對吧?是旁系的老三?還是海外的那條線?」
依舊沒有回應。
顧晏的眉頭越皺越緊。
他忽然注意到了一個之前被興奮感沖昏了頭腦而忽略的細節。
那就是這兩個人蒙面人的坐姿……有些奇怪。
雖說也能從他們的身上看出訓練有素的痕跡,可跟職業的保鏢還是有所不同。
保鏢坐車時,通常會保持一種隨時可以反應的半鬆弛狀態,肩膀微開,重心前移,手掌搭在大腿上或者車門把手旁邊。
可這兩個人……坐得也太直了些。
脊背繃直,肩膀緊緊夾著,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一動不動,就連背部都不靠緊椅背。
他們渾身上下都帶著僵硬和死氣。
這可不像是保鏢,保鏢不會是這種坐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