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晏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了。
他用餘光掃向窗外,卻見車輛正在駛過一段高速公路的匝道,而遠處的路燈正在飛速倒退。
他看著窗外的標誌牌,每一塊的上面的地名都在他腦海中的地圖上划過。
越看,他的臉色就越沉。
因為這個方向不對,這不是機場的方向,更不是京郊的安全屋方向,甚至不是任何一條通往港口或者隱秘據點的路線。
他正在偏離主幹道,駛向京城的遠郊,而且是越來越偏僻的遠郊。
路兩側的路燈開始變得越來越稀疏,直到最後徹底消失。
車窗外的景色也從現代化的城區建築,變成了一片片荒廢的廠房和殘垣斷壁。
這裡是京城東北方向的一片廢棄工業區。
顧晏對這個地方有些印象。
這裡已經沒有了居民和商鋪,就連流浪狗都不願意來。
方圓三公里內,連一盞路燈都看不到。
顧晏的心跳開始加速了,他不得不承認,自己開始對事情失控而感到恐懼了。
他臉上的笑容還沒來得及完全收回去,可瞳孔卻已經開始縮小了。
他絕對不會坐以待斃,於是他輕描淡寫地開口問道:「這個路線,是不是走錯了?」
沒有人理他。
「喂,」他扭過頭,看著左邊的蒙面人,聲音提高了一檔,「我說,路走錯了。」
蒙面人紋絲不動。
顧晏艱難地吞了口口水,汗水已經從鬢角流下。
他用餘光掃了一眼車門。
車門是鎖著的,但還在自己能夠到的範圍。
他的手從蒙面人的身後伸過去,悄悄地摸向了車門把手。
就在他的手指剛剛搭上把手的瞬間,他猛地用力按了下去,可把手卻空轉了一下,便再次鎖死了。
顧晏的心臟越跳越快,他開始嘗試第二次,第三次,結果把手卻紋絲不動。
他的雙腿肌肉開始緊繃,整個人的重心前移了幾分。
可就在他準備做最後一搏的時候,坐在他左手邊的蒙面人忽然轉過了頭。
面罩的底下,傳出了一個經過變聲器處理的,雌雄難辨的電子音。
「顧少,」清清冷冷的電子音在車廂內迴蕩開來,「好久不見。」
顧晏的身子直接僵住了,他猛地轉過頭,瞪大了眼睛,看著面前的這張黑色面罩,試圖看出什麼來。
可面罩下面什麼都看不見。
緊接著,那道電子音又響了一遍。
「我們都很想你。」
「我們」二字砸進了顧晏的耳朵里,令他的瞳孔驟縮,卻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時,身體右側的蒙面人閃電般地出手了。
他的動作很快,快到顧晏連偏頭的時間都沒有。
一根裝滿藍色藥劑的注射針管,直接被扎進了顧晏右側的脖頸上。
針頭刺破皮膚,先是一痛,緊接著,一股冰涼的液體,便順著脖頸流入了血管之中。
顧晏渾身一震,下意識地伸手去抓自己的脖子,可手指才剛碰到針管的尾端,眼前的世界就開始旋轉了。
天花板在轉,車窗在轉,兩個蒙面人的輪廓也在轉。
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視野里高速旋轉著,越轉越快,越轉越模糊。
他的身體失去了力量,向後仰倒在了座椅上,手指還搭在脖頸上,卻連捏緊的力氣都沒了。
「你們……」他張開嘴,想要吼出聲,可卻沒有了力氣。
視線里的最後一幕,就是車頂灰色的內襯布,以及三雙從後視鏡和左右兩側冷冷注視來的眼睛。
然後,黑暗便吞噬了一切。
顧晏的頭一歪,徹底昏死了過去。
車廂里重新安靜了下來,雨刮器還在工作著,窗外的雨勢小了一些,但荒蕪的工業區依舊漆黑一片。
計程車沒有減速,繼續朝著沒有光的深處駛去。
……
同一時間,京郊,一間乾淨的辦公室里。
季雲舟端著一杯涼掉了的茶,站在窗前,望著窗外朦朧的雨幕。
這時,他放在旁邊茶几上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上面跳出了一條剛發過來的簡訊。
簡訊只有一行字:「東西已經取走了。」
季雲舟看著這行字,沒有說話。
片刻後,他放下茶杯,慢慢轉過身來,走到書桌前。
書桌的抽屜上著一把小鎖。
他從口袋中摸出一把小鑰匙,打開了鎖,拉開抽屜。
抽屜的最深處壓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檔案袋看起來已經有些年頭了,邊角都磨糙了。
季雲舟將它拿了出來,放在桌面上。
借著頭頂的燈光,就見那檔案的封面上,用黑色的筆寫著兩個字。
「齊淵。」
季雲舟沉默著伸出手來,拇指在「齊」字上輕輕蹭了一下。
墨跡沒有掉。
因為他這些年,蹭過太多次了。
季雲舟沒有打開檔案袋,卻將手搭在了上面,安靜地站著。
窗外的雨還在下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才終於輕聲開了口。
「孩子。」他低下頭,看著這個檔案袋,「回家了。」
……
滴滴答答的滴水聲,在空曠的空間裡迴蕩。
每一滴水珠砸在水泥地面上的聲音,都被這個巨大的空間無限放大,變成了某種意味不明的倒計時。
顧晏猛地吸了一口氣,從昏迷中驚醒了過來。
意識回籠的第一秒,他先是感覺到冷,然後便是從四肢百骸中湧上來的劇痛。
那支藍色藥劑的副作用還沒有完全消退,他的肌肉酸軟無力,就連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要費盡全身的力氣。
顧晏咬著牙,試圖動了動雙腿,然後用手肘撐起上半身,可剛抬到一半兒,就直接脫力了,整個人又重新砸回了地面上。
「砰」的一聲,他的後腦勺直接磕在了水泥地上,疼得他直抽涼氣。
顧晏深吸了幾口氣,惡狠狠地咬著牙,強行逼迫著自己睜開眼睛,視線模糊了好一會兒之後,才逐漸恢復清晰。
他環顧了一下四周,看到的第一樣東西,就是頭頂的燈泡。
燈泡搖搖晃晃著,卻沒發出光來。
再看周圍,這明顯不是海外的海景別墅,更沒有預想中保護傘的笑臉。
入目的只有四面粗壯的鋼筋焊接而成的牢壁,牢頂的橫樑足有三米高,每根鋼筋都有成年人的手臂粗細。
顧晏的瞳孔猛地一縮。
這……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