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此刻,顧晏才發現,自己正躺在一間巨大的鐵籠的正中央。
籠子的底部就是水泥地面。
從籠子的縫隙往外望去,他能看到一個非常空曠的空間。
挑高的天花板上懸著幾根生鏽的鐵管,牆壁是裸露的紅磚。
遠處的角落裡還堆放著廢棄的油桶和生鏽的鐵架,地上散落著碎裂的玻璃瓶和不知名的管線。
這明顯是一處廢棄倉庫。
而他,就被關在這間倉庫正中央的一個巨大鐵籠里,活像一頭畜生。
這種場景……怎麼會這麼眼熟?
顧晏盯著頭頂的鋼筋橫樑看了幾秒,緊接著,一股涼意便直衝天靈蓋。
他突然想起,當時在他的私人劇院裡,他也是用同樣的方式,把齊淵關在了同樣的鐵籠里。
一模一樣的鐵籠,一模一樣的水泥地,一模一樣的被當成畜生圈養的屈辱。
現在,因果輪迴。
輪到他了。
顧晏的眼皮跳了又跳,他咬緊了後槽牙,用盡全身僅存的力氣,雙手扣緊了籠壁的鋼筋。
他掙扎著將自己的身體從地面上拽了起來。
反反覆覆地試了三次,他才勉強站直了身子。
他整個人就這麼靠在籠壁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口起伏不定。
儘管他現在很恐懼,但骨子裡的權少的傲慢,卻在時刻地提醒著他,不能怕。
他是顧晏,京城顧家的絕對核心,這輩子就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來這個世界,就是為了征服一切的。
就算現在跌到了泥坑裡,他也會是站著的那一個。
一念至此,他深吸了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慌亂,掙扎著爬到了鐵籠的邊緣,穩住了身形。
顧晏環視了一圈四周。
而且這裡還很安靜,除了滴水聲之外,再無其他聲音。
顧晏快要被這種安靜折磨瘋了。
他攥緊了欄杆,仰起頭,朝著倉庫的黑暗深處嘶吼出聲。
「你們是誰?!」
他嘶啞的聲音在空曠的倉庫中激起了一片回應,回聲反反覆覆,卻是無一人應答他。
顧晏的手攥得更緊了,額角的青筋跳動著。
「知不知道動我的下場?!」
他的聲音再次拔高。
「我要讓你們死無全屍!」
這最後一句話出口的時候,連他自己都聽到了裡面的色厲內荏。
可回應他的,依舊只有回音。
「……全屍……全屍……」
回音落下,倉庫重新陷入了死寂。
顧晏無力地靠在欄杆上,目光在黑暗中來回掃視著,試圖找到任何一個可以讓他脫身的破綻。
可這個鐵籠焊的太結實了,鋼筋與鋼筋的縫隙之間,就像是經過精密的計算一樣,連一隻手都伸不出去。
就在顧晏開始用拳頭砸著欄杆,準備再次嘶吼的時候,從倉庫深處的黑暗之中,緩緩傳出了一陣腳步聲。
腳步聲踏在地面上,和滴水聲交織在了一起。
顧晏的嘶吼戛然而止。
他立刻轉過頭來,看向了聲音傳來的方向。
倉庫的深處,原本是一團黑暗,可就在這片黑暗之中,忽然亮起了一點微弱的火光。
顧晏眯起了眼睛,仔細辨認著。
這是燭火,而且是被人提在手中的燭火。
隨著燭火越靠越近,光也變得越來越亮,能照到的範圍也越來越大。
顧晏終於能看清了。
首先映入他視線的,是一雙戴著黑色皮質手套的手,然後是一件寬大的深色風衣,再然後是整個人。
來人將自己從頭到腳裹得嚴嚴實實。
寬大的風衣裹住了身體,帽子壓低,幾近眉骨,口罩遮住了下半張臉。
整張臉上只有一雙眼睛,從帽檐底下的陰影中,露了出來。
這雙眼睛裡沒有其他的情緒,只有怨毒和仇恨,還有反覆碾碎又重新拼湊的瘋狂。
當一個人在深淵中待了太久之後,連恨都會成為某種信仰。
燭火搖影,光影在面罩後的眼睛裡跳動著。
顧晏仔細辨認著眼前的這道身影,大腦飛速運轉,腦海中忽地閃過一個名字。
這是一個他之前派人查過,卻怎麼也查不到的名字,是一個在整個娛樂圈裡憑空冒出來,又憑空消失的存在。
顧晏的嘴唇抖了兩下,聲音也跟著變了調。
「你是……那個給江夜寫劇本的李火?!」
來人在距離鐵籠不到兩米的距離上,停下了腳步。
燭火的光透過鋼筋,被切割成一道道明暗交錯的光影,落在了顧晏的臉上。
沉默持續了片刻,然後,來人便從風衣的口袋中,掏出了一個巴掌大小的黑色方塊。
是一個小型的變聲器。
他將變聲器貼在了口罩的外層。
緊接著,一道雌雄莫辨的電子音,便在空曠的倉庫內迴蕩開來。
「是。」聲音停頓了一秒之後,接著說道,「也不是。」
顧晏的眉頭擰了起來。
什麼意思?
「是」又「不是」?
他還沒來得及發問,來人便將燭火舉高了些許,剛好能將來人面罩後的眼睛完全照亮。
借著燭火,顧晏看到了更多的細節。
這雙眼睛裡竟然還帶著滿足。
隨後,變聲器再次開啟,電子音再次傳出。
「顧晏。」
「你的戲,該落幕了。」
顧晏已經愣在了原地,他雙手抓著欄杆,臉上的傲慢被這段莫名其妙的發言給擊碎了。
「李火……我跟你沒有什麼仇怨吧?」顧晏顫著聲音,語氣中帶著些許的乞求,「你放了我,你要多少錢我都給你。」
「十個億?」他咽了口唾沫,手臂微顫,「一百個億?」
「我可以把海外所有的隱匿資產都轉給你。」
「密碼,帳戶,我全都告訴你。」
「算我……求你的。」
他身上剛才還在的權少的傲慢,已經慢慢破碎了,現在只剩下了恐懼。
可回應他的,卻是一陣斷斷續續的低笑。
「沒有仇怨?呵呵呵呵呵……」
顧晏的後背猛地一僵。
只見眼前的來人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將燭火放在了地面上,然後慢慢的抬起手,捏住了帽檐,向上掀起,露出了額頭。
然後是口罩。
掛耳的繩子被拉下來,黑色的布料滑到了下巴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