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一則簡短的新聞在各大媒體的角落裡閃過。
標題很短,也很平淡。
「原顧氏集團核心人物顧晏,在看守所因突發停電越獄逃亡,目前下落不明,警方正在全力追捕。」
就這麼幾個字,連配圖都沒有。
消息出來之後,全網的反應出奇的冷淡,沒有人驚訝,沒有人恐慌,甚至連討論的熱度都沒有持續多久。
評論區里稀稀拉拉的就那麼幾條,清一色的冷嘲熱諷。
「早就該跑了,在裡頭待著也是浪費納稅人的飯錢。」
「畏罪潛逃唄,還能有什麼別的說法?」
「這種人渣跑了也好,省得占看守所的床位了。」
「跑吧跑吧,看他能跑到哪兒去。」
「反正他的資本帝國已經塌了,就算跑到天涯海角也翻不了身了。」
「無所謂了,反正這種人到哪兒都是老鼠,見不得光。」
一天不到,這條新聞就被其他的娛樂八卦和社會熱點給壓了下去,沉入了信息流的底部。
沒有人會在意一個作惡多端的權少去了哪裡。
對於大多數人來說,顧晏這個名字已經跟「過氣」和「活該」畫上了等號。
……
上午十點,《梟臣》劇組的休息室內,陽光正好。
江夜坐在一張沙發椅上,手中正捧著一份通告單,安靜地看著接下來的殺青戲份安排。
通告單上的內容很詳細,把殺青當天每一個環節的時間節點和站位走位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他看得很是認真。
就在這時,休息室的門被人輕輕推開了。
紅姐端著一壺剛泡好的熱茶,走了進來。
她今天是來探班的,只不過此時其臉上的神情,也說不上是輕鬆還是擔憂。
她走到江夜對面的椅子上坐了下來,把茶壺擱在了旁邊的矮桌上,翹著二郎腿,掏出手機刷了兩下,然後抬起頭來看了江夜一眼。
「江夜。」
「嗯?」江夜頭也沒抬。
「看到新聞了吧?顧晏的那事兒。」紅姐晃了晃手機屏幕,上面正顯示著顧晏越獄逃亡的新聞,「網上說他是趁停電跑的,警方正在追。」
她放下手機,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聲音壓低了些許。
「你說他會不會真的逃到海外去了?以後再回來報復?」
江夜放下通告單,端起旁邊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目光依舊停留在紙面上,沒有立刻作答。
茶水溫熱,入口微苦。
他的腦海中閃過了季雲舟的臉,也閃過了始終將自己藏得嚴嚴實實的「李火」。
說實話,他也不知道顧晏現在到底在哪兒。
可他的直覺告訴他,顧晏的這次「越獄」,絕對不簡單,恐怕從一開始就是一張有去無回的單程票。
齊淵雖然死了,但外面還有無數個「齊淵」等著報復他呢。
既然如此,那顧晏最終會落得什麼下場,也就不言而喻了。
江夜又抿了一口茶,放下茶杯,目光越過紅姐的肩膀,看向了窗外的天空。
「不一定。」他的語氣平淡,高深莫測,「當惡鬼重新被關回籠子裡的時候,人間便再無顧少。」
紅姐聽完這話,歪了歪腦袋,一臉困惑。
惡鬼?籠子?這都什麼跟什麼呀?
她看著江夜一如既往的平靜面孔,張了張嘴,想要追問,又覺得追問了也問不出個所以然來。
關鍵是這人說話就這樣,十句里有八句是讓人摸不著頭腦的。
於是她在江夜看不到的角度翻了個白眼,撇了撇嘴唇。然後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沒再多問。
問了也白問。
這人想讓你知道的事情,不用問,他自己就會說。
不想讓你知道的,你就是拿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他也只會沖你笑一下。
紅姐盯著手機屏幕上的新聞標題看了幾秒,最終還是劃了過去。
管他呢。
人都跑了,跟她有什麼關係?
更何況,她現在還有更關心的事,那就是江夜的殺青戲。
……
窗外的天色越來越亮了,片場的工作人員們正扛著設備來回穿梭,道具組在做著最後的檢查,燈光師也在調整著反光板的角度。
韓平導演站在監視器的後面,跟副導演低聲交代著什麼。
幾位穿著朝服的老戲骨散坐在各處,手中捧著劇本,默默地背著台詞。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進行著。
屬於顧晏的陰雲已經散去了大半,屬於江夜的世界正在恢復它應有的秩序。
與此同時,更大的變化正在整個內娛的版圖上悄然發生。
隨著顧氏資本的徹底倒台,再加上《幸福人生》和《紙人館》等劇在觀眾心中封神般的影響力,內娛的環境確實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流量為王,強捧爛劇的時代正在被官方暗中清洗。
之前仗著顧家背景橫行無忌的皮包公司和爛片工廠,此刻正在一個接一個的被約談,被審查,被限制。
雖說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這個行業不可能在一夜之間就變好,但至少,不會變得更差了。
更重要的是,各大導演和製片人都嗅到了這股變化。
他們開始花更多的時間打磨劇本,開始認真篩選演員,開始重新審視自己作品的質量。
不管他們是在追求藝術也好,還是單純想賺錢也好,但都同時意識到了同一件事。
那就是觀眾的審美,已經被某個人拉到了一個非常誇張的高度。
糊弄人的降智劇本,還有靠著鮮肉臉和流量就能圈錢的爛片,已經越來越難騙到人了。
因為觀眾們見過了宋靈五十年的家國破碎,見過了洛長歌含笑赴死的天山日出,見過了沈孤鴻在紙灰中為愛人描畫紅唇……
這些被江夜飾演過的角色就像一個個標尺,立在了所有從業者的面前。
你可以不跟江夜比,但觀眾會替你比。
你可以繼續糊弄,但市場不會再買單了。
所以每個人都在卷,卷到頭禿,卷到失眠,卷到懷疑人生。
但這種卷,卻是好事。
至少比以前那種誰有錢誰就是爹的局面,要乾淨多了。
此行,任重而道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