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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他在護著他?

2026-07-30 01:25:06 作者: 南燭炎墨

  季雲舟坐在對面,姿態沒有任何變化,金絲眼鏡後面的目光依舊溫和,甚至可以說是欣賞。

  像是在看一個學生交上來的答卷,而且答卷是對著的,但他想要看看這個學生還能走多遠。

  過了大概有十秒,季雲舟才輕描淡寫地開口說:「你說得對。」

  他直接承認了下來,然後拿起紫砂壺往自己的杯子裡續了半杯茶,動作依舊從容。

  「李火確實不是一個人,他只是一個代號而已。」

  「是一群人共用的筆名。」

  江夜的呼吸沒有變化,但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微微收攏了一下。

  季雲舟放下紫砂壺,看著江夜。

  「這些人,有些是被顧晏毀掉了演藝生涯的演員,有些是被他背後的資本逼到走投無路的編劇、導演、副導演,還有些是被他關進那個『魘』字劇院地下室折磨過的年輕人。」

  「他們當中有人被毀了容,有人坐了輪椅,有人吞過安眠藥被救回來的時候就已經廢了大半。」

  「這些人後來都到了我這間學院裡。」

  「我收容了他們,給他們治病,給他們一個還能喘氣的地方。」

  季雲舟端起茶杯,搖晃了一下,看著杯中的茶燈。

  「他們在這裡待了很久,有些人慢慢好了一些,有人一輩子也好不了了。」

  「但他們有個共同點。」他抬起頭,「他們的才華始終還在。」

  「就算被毀掉了身體,被碾碎了精神,可腦子裡的那些東西還沒有死。」

  「他們把畢生的創作天賦和怨氣湊到了一起,用了一個共同的名字,寫出了那些劇本。」

  「李火。」

  「這個『火』,就是燒死的灰燼里重燃的火,也是可以聚成燎原之勢的點點星火。」

  江夜安靜地聽著,一句話都沒插。

  

  他看著季雲舟平靜的臉,在心裡把之前的所有零散的線串了起來。

  如果說他剛才的那些推斷,全都是用來詐季雲舟的,那現在就是已經得到了肯定的答覆了。

  《末代王》的劇本底稿出自李火。

  《青崖白鹿》通過加密郵件送到了張三的手上,指名道姓要讓他來演。

  《幸福人生》由李火親手遞交,並且提前安排好了齊淵來接手導演。

  而齊淵本人又是顧晏曾經的「藏品」,身上帶著三年的傷疤和躁鬱症。

  這些人一直在暗中給他送劇本,一直在用極致的反派角色來磨練他的演技,一直在把他推向更高的位置。

  那麼他們在利用他做什麼呢?

  答案已經呼之欲出了。

  他們和齊淵一樣,都是想要利用自己,把自己作為一柄挑開顧晏這個膿包的刀。

  江夜想明白了這些,也想明白了齊淵當初在休息室里提出「合作」時的瘋狂,以及自己為什麼會拒絕。

  他拒絕的不僅僅是復仇本身,還是在抗拒被人當成棋子。

  可現在坐在他面前的這個人,顯然和齊淵是不一樣的。

  季雲舟不是棋手,他只是收容所的一個看門人。

  如果這樣一個老狐狸也參與了復仇,也利用了自己,那自己就不會好端端的坐在這裡,跟他心平氣和的聊上天了。

  所以季雲舟在這其中扮演的角色,很可能就是中立。

  是明知所有計劃,卻沒有害自己,也沒有幫自己的人。

  如果把所有的人都想成壞人來看,那季雲舟的不傷人,不害人的做法就已經算是大大的好人了。

  而且不知道怎麼回事,他總感覺面前坐著的這個人,是絕對不會加害自己的人,就算世界崩塌,他也不會傷害自己。

  更荒謬的是,他的潛意識在告訴他,對面這個人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護著他,護著他江夜本人。

  江夜對此也很震驚,他不知道自己怎麼會有這麼荒謬的想法。

  他強壓下心頭的震驚,端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

  「所以顧晏是被他們接走的?」



  「我只是在那天晚上收到了一條簡訊。」

  他的語氣很平淡,不像是在談論一個人的生死。

  「之後的事情我就沒過問,也不打算過問。」

  江夜看著他:「您就不好奇他現在在哪兒嗎?」

  季雲舟搖了搖頭。

  「惡人自有天收。」

  「我這間學院只負責治病救人,而我……」他拿起棉布巾擦了擦手指,眼睛卻看向了江夜,「只負責救我該救的人。」

  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和之前沒有任何區別。

  可江夜卻從中聽出了另外一層意思。

  對方沒有迴避,而是在劃線。

  季雲舟是在告訴他:我知道這些人做了什麼,我也知道顧晏的下場大概率不會好看,但那些事情不歸我管。

  我管的只有一件事:你。

  你別被他們拖下水就行。

  江夜放下茶杯,靠在沙發背上。

  兩人之間沉默了一會兒。

  窗外的光線暗了一些,太陽被一片厚雲遮住了,屋子中的色調也從暖黃變成了灰白。

  江夜開口了:「季院長。」

  「嗯。」

  「齊淵之前找過我,讓我跟他聯手對付顧晏。」

  「我拒絕了。」

  季雲舟沒有出聲,只是看著他。

  「我跟他說,我不做任何人的棋子,也不為任何人的仇恨買單。」

  「我只想好好活著,只想做個演員。」

  季雲舟聽完,嘴角動了一下,輕輕一笑,說道:「你做的對。」

  就這四個字,沒有再展開。

  江夜卻從這四個字中,聽出了一種被認可的安心感,就像是自己所做的事情,被自己的先驅所認可了一樣安心。

  他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已經徹底涼掉的了茶。

  涼茶的味道不太好,苦味重了不少。

  不過他卻沒在意。

  「那現在呢?」江夜看著季雲舟,「顧晏的事情過去了,李火那群人也消停了。」

  「接下來我該做什麼?」

  季雲舟拿起紫砂壺,給兩人都續上了熱茶。

  「你該做什麼,你自己心裡有數。」

  「不過我還是那句話。」他把壺放下,「給自己放個假。」

  「別急著接新戲,別急著往前沖。」

  「既然你不急著趕路,那你就休養好身體,就算身體扛得住,腦子也應該歇一歇。」

  江夜點了點頭。

  他知道季雲舟說的是實話,所以他沒反駁。

  他確實可以扛得住每一個角色的沉浸感,但不代表他可以一直這麼扛下去。

  「好。」江夜點了點頭,說道,「我會歇一段時間。」

  季雲舟抿嘴一笑,端起茶杯朝著對方微微舉了一下,算是碰了個杯。

  江夜也端起杯子碰了一下,喝了一口。

  這次是熱的,入口微澀,回甘綿長。

  兩個人就這麼安安靜靜地喝著茶,誰也沒有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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