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雲散了，陽光重新照進來，在茶几上畫出了一幅暖黃色的畫。
過了一會，江夜放下茶杯，站起身來。
「季院長，今天打擾了。」
季雲舟這也站起身，走到門口，替他拉開了門：「路上慢點。」
江夜走出房間，穿過走廊，推開了小樓的正門。
山風迎面吹來，帶著松林和泥土的氣味。
他站在門口的石階上，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紅磚小樓。
季雲舟正站在走廊盡頭的窗戶旁邊，隔著玻璃看著他，金絲眼鏡在陽光下閃了一下。
江夜沖他點了點頭，轉身走下了石階。
小李正靠在保姆車旁邊刷著手機，看到江夜出來了，連忙把手機揣進口袋裡。
「江老師，您接下來有什麼安排？」
「回海城。」
「好，您上車吧。」
「嗯。」
江夜點了點頭，拉開車門坐了進去，他靠在后座上，看著車窗外漸漸後退的松林和山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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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空了腦袋，一切都安安靜靜的。
他知道了李火是誰，知道了顧晏去了哪裡，知道了季雲舟不會害他，也知道了自己接下來該做什麼。
車子駛上了高速公路，窗外的景色從山林變成了平原，又從平原變成了城市的天際線。
江夜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了季雲舟最後看他的眼神。
溫和又乾淨，帶著長輩才有的放心。
他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然後沉沉地睡了過去。
車子一路飛馳，又是三個多小時後，保姆車駛入了海城東城區的別墅小區。
江夜在車子停穩後醒了過來，他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脖頸，推開車門，走進了自己的別墅。
換了拖鞋以後，他倒了杯溫水，往沙發上一靠。
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傍晚正在從白金色過渡為橘紅色，路燈還沒有亮。
他端著杯子喝了一口，剛想打開電視看看有沒有什麼有意思的節目，門鈴就響了起來。
「叮咚。」
江夜放下水杯，站起身走到玄關，透過門禁的監控屏幕，他看到了紅姐正站在門外。
她依舊穿著職業裝，手裡提著一個黑色的公文包，另一隻手還夾著手機，正在翻看著什麼。
江夜拉開了門，招呼了一聲：「紅姐。」
「來了來了。」紅姐邁步走進來，熟練地在玄關換了一雙一次性拖鞋，一邊走一邊說，「小李說你們已經回來了，我就直接從公司那邊過來了，有些東西還需要當面給你。」
她走進客廳，沒有急著坐下，先是掃了一眼精神抖擻、面色紅潤的江夜，眉頭微挑。
「你今天氣色還不錯，怎麼了？談戀愛了？男的女的？」
「噗……咳咳咳……」江夜聞言，剛端起水杯喝水，就被水嗆了一下，一口就噴了出來。
「紅……咳咳……紅姐，別打趣我了，你知道的，我不談戀愛。」他拿起桌上的紙巾擦了擦嘴角，尷尬地說道，「再說了，現在的女孩子，誰願意找一個『反派專業戶』談啊？還不夠嚇人的。」
紅姐難得見他失態一次，忍不住又打趣了一句：「哎呀，不是我說你，性別上別卡那麼死不就行了？」
江夜：「……」
他眼皮抽了兩下，趕緊扯開了話題：「其實今天是去了一趟京郊，找季院長聊了聊。」
「哦，這樣啊……聊什麼了？」紅姐好奇地接過杯子。
「心理評估。」
「結果呢？」
「沒毛病。」
紅姐聽到這話，端著杯子的手停了一下。
她上下打量了江夜兩眼，最終還是沒忍住翻了個白眼。
「不可能吧？你能沒點兒病？」
根據「白眼守恆定律」，白眼不會憑空消失，它只會從一個地方轉移到另一個地方。
江夜在紅姐看不到的位置翻了個白眼，然後尷尬地笑了笑，裝聾作啞地沒有接她的話茬，走到沙發的對面坐了下來。
紅姐嘴角彎了彎，沒再繼續這個話題，端著水杯也坐了下來，但她還是沒有第一時間打開公文包。
她先掏出了手機，劃拉了兩下屏幕，然後遞到了江夜的面前。
「你先看看這個。」
屏幕上顯示的是一個聊天群的截圖。
群名叫「梟臣劇組一家親」。
江夜掃了一眼圖片，然後拿出自己的手機看了一下，發現自己不知道在何時已經被拉進了這個群里。
而這個群，正是《梟臣》劇組殺青之後建的群。
群里顯示的文字內容，已經相當熱鬧了。
最先跳入視線的，是白須老者的頭像。
紅姐湊近了些，替江夜點開了播放。
緊接著，老爺子中氣十足的聲音便從手機揚聲器里傳了出來，嗓門很大。
「你們年輕人是不是不知道什麼叫害怕？我老頭子活了七十多年，喝酒從來沒醉過！結果那天晚上被你們的江老師灌得那叫一個慘啊！第二天起來連自己的牙都找不著了！」
緊接著是另一位老戲骨的回覆，用的是文字。
「我也是，早上醒來發現自己正趴在酒店走廊里，保溫杯還扣在腦袋上。」
下面則跟著一串「哈哈哈」的表情，這幫年輕演員們可不敢跟著起鬨，但又不敢太恭維，就只好跟著發「哈哈哈」的表情包。
再往下就是老陸的語音：
「別提了，我那天喝的是枸杞水兌白酒，本來以為能撐住，結果是第四杯還是第五杯來著……直接斷片了，醒來的時候手裡還攥著一把花生米。」
再往下翻，就連一向穩重的韓平導演都忍不住發了一條消息：
「江夜這個人是個深不見底的怪物。」
「殺青宴上把你們全喝趴下了也就罷了，關鍵是他還是跟著他助理一起走出酒店的。」
「這小子，當真恐怖！光看你們喝的，我都不敢找他喝酒了。」
江夜看著屏幕上的這些消息，嘴角不由自主地扯了一下。
太無奈了，太丟人了，太羞恥了。
想不到我一世英名，沒有被娛樂圈染透，卻被幾個老頭子給玷污了。
他關掉了手機屏幕，把手機扔在了一邊，做著深呼吸，平復著心情。
紅姐重新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臉上帶著忍俊不禁的笑意。
「你看看你幹的好事兒。」紅姐指著自己的手機屏幕，「這幫老前輩被你灌的七葷八素的，不只是在群里控訴，還在他們那一輩的圈子裡控訴呢。」
「就連韓平導演都說你是怪物。」
「演技上的怪物，還有酒量上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