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酒店,江夜吃過了小李提前準備好的晚飯,然後就鎖上了房門,獨自待在了這間酒店裡。
房門關上之後,酒店外的聲音便被徹底隔絕了。
窗外的泰城,還沉浸在一片嘈雜之中,遠處的路燈一排排的亮起,在地面上投下了一座座小山的影子。
江夜躺在床上,閉著眼睛養神。
今天的戲拍完了,明天還有一場重頭戲要拍,他需要一個好的休息來養精蓄銳。
他調整了一下呼吸,讓心跳慢慢平緩下來。
就在這時,「嗡」的一聲,一陣刺耳的電流聲,猛地在他腦海中炸了開來。
江夜的眼睛猛地睜開了,他的身體本能地繃緊,雙手撐在床上,瞳孔急劇收縮。
他定睛一看,原來是系統面板不受控制地彈了出來。
面板上的一切都在瘋狂閃爍,以往熟悉的數據和商城界面全都看不見了。
共情值的數字在跳動,商城的圖標在扭曲,就連面板本身的邊框線條都開始變得不穩定了。
緊接著,所有的內容在同一時間都變成了一連串綠色的,密密麻麻的符號和代碼。
它們從面板的頂端傾瀉而下,在他的視網膜上瘋狂滾動著。
江夜只感覺腦袋裡有人在開party一樣,震得頭皮發麻。
但他的視線卻沒有離開眼前的綠色符號,他強撐著精神,試圖從其中辨認出些什麼來。
可它們的滾動速度實在太快了,遠超出他的動態視覺。
他只能隱約看到一些斷裂的詞彙在其中一閃而過:
「……載……近……整……」
「……錨……將……取……」
「……高維……察……」
每個詞彙都只存在了不到一秒,然後就被後續湧來的亂碼覆蓋了,根本無法拼湊成完整的信息。
這整個過程只持續了不到五秒,五秒過後,面板上的綠色亂碼迅速消失了。
數據恢復了,商城界面回來了,共情值的數字也重新穩定了下來。
一切歸於平靜。
系統面板安靜地懸浮在他的視網膜上,冷冰冰的,跟往常沒有任何區別,就像剛才的一切都沒發生過一樣。
江夜撐著身子坐在床上,不敢再動,他的額角上已經滲出了一層薄汗,心臟跳得又快又重。
他盯著面板又看了一會兒,確認面板上不會再出現任何異常之後,才緩緩鬆開緊繃的身體。
他坐直了身子,將手擱在膝蓋上,垂著頭。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行人走路的聊天聲。
江夜的呼吸慢慢平復了下來,可他的眼底卻沉了下去。
之前的系統,在涉及到「季雲舟」的事情上,偶爾才會不受自己控制,可這一次,卻直接出現了系統亂流。
他很確定,這一次跟「季雲舟」沒有任何關係,是系統自身產生的異動。
而且這一次的亂碼,看起來比之前的異動還要嚴重。
「載體,接近,完整?」
「錨點,即將,取消?」
「高維觀察者?」
這些碎片化的詞彙,每一個單獨拎出來都不可怕。
可要是將它們續寫之後,組合在一起,然後再出現一個本不該有任何「自我意識」的系統面板上,性質就完全不一樣了。
江夜身子往裡面挪了挪,靠在了床頭,雙手交叉搭在膝蓋上,陷入了沉思。
自從他的絕症治好之後,系統就開始變得有些人性化了,偶爾彈出的文字,就像是另一位智者在給他輕聲低語一般。
可他還是不認為系統是有「自我意識」的,那麼這一次,它想告訴自己些什麼呢?
載體?是在說他的身體嗎?他就是這個系統的載體?
他身體的絕症已經被治癒,所以載體就接近完整了嗎?
錨點?錨點在哪裡?錨定著什麼?為什麼即將取消呢?
高維觀察者?這個詞彙就有些恐怖了,他不敢去深想。
如果真的存在一個「高維觀察者」,那這個系統的來歷,就絕對不是什麼簡單的「金手指」可以解釋的了。
江夜越想,心跳越厲害。
他很確定,系統剛才的崩潰,是在刻意傳遞信息。
可以他目前的認知和權限,根本無法破譯這些信息背後的含義,就像是有一本天書攤開在了他的面前,他能看到上面的字,卻讀不懂裡面的意思。
「還不夠格啊……」江夜低聲呢喃了一句。
他的直覺告訴他,等到他「夠格」的那一天,等到他能夠破譯這些亂碼的那一天,或許就是這個能讓人起死回生的系統的真相徹底揭開之時。
江夜正準備收回心神時,一個大膽的想法又出現在了他的腦海里。
既然系統兩次異動,都跟季雲舟有關係,那自己可不可以找季雲舟攤牌,然後詢問他真相呢?
可轉念之間,他又搖了搖頭。
這個想法不得不說很大膽,系統的事是他最大的秘密,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有這種想向一個才見了三四次面的人,和盤托出的這種想法。
唉,先待定吧,等時機成熟,再考慮這件事吧。
江夜心裡很清楚,現在不是去追究這些的時候。
他目前能做的,就只有兩件事。
第一個,繼續演戲,繼續收割共情值,讓自己變得更強。
第二個,等待。
等到有一天,他擁有了得知一切真相的實力。
他放平了身子,緩緩閉上了眼,將今夜的一切壓進了心裡的最深處。
風暴還沒有來,可烏雲已經在天邊聚攏了。
他會好好等著的。
等到那一天到來的時候,他會準備好一切。
不管這個系統的背後隱藏著什麼,他江夜,都不會跪著去面對它。
過了很久,他的呼吸才終於變得綿長起來,沉沉地睡了過去。
……
第二天,江夜如約來到了片場。
今天拍攝的確實是個重頭戲,也是一個接近殺青的過場戲。
這場戲份拍的是,布局。
是一個口吃了十九年的結巴天才,用自己擅長的武器,為最後的復仇做出的準備工作。
這場戲沒有台詞,沒有對話,只有一個人在空蕩蕩的劇場裡,安安靜靜地編織死亡。
劇本上是這樣寫的:
「莊影利用社長對他的鄙視和不防備,以『最後一次做幕後』為由,接管了決賽的舞台布置權。」
片場已經被楊陽提前清了場,所有的無關人員全部退了出去,就連保潔阿姨也被請到了外面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