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陽在確認了一番江夜已經換好了妝造之後，才深吸一口氣，拿起了對講機。
「各部門就位。」
「《啞劇》第五十一場，聲光電陷阱。」
「Action。」
場記板落下，劇場內的燈光一併暗了下來，只有舞台兩側的應急指示燈還在亮著。
江夜從舞台側幕的陰影中走了出來。
他今天的戲服，是一件純黑的工作服，褲腳在黑色帆布鞋裡扎著，袖口卷到了手軸，腰間別著一把螺絲刀和一卷黑色膠帶，他的左手還提著一隻裝滿工具的鐵皮箱。
他輕手輕腳地沿著側幕後方的鐵梯，直接爬上了舞台上方的鋼架馬道。
楊陽盯著監視器，呼吸放緩了下來。
看江老師演戲，真是一種享受，他把每一個細節都處理得很到位，就像是真的有莊影這個人一樣。
更關鍵的是，人家演什麼像什麼。
鏡頭跟著江夜的身影，從側面拍攝著他在鋼架上穿行的動作。
馬道的寬度不到半米，兩側沒有護欄，腳下就是十幾米高的舞台地面。
江夜走在上面，脊背微弓，步伐穩健，動作極其流暢，沒有多餘的晃動。
他的眼睛半睜半閉，在幽暗的燈光下，瞳孔中映出了病態又專注的光。
很快，他就來到了懸掛在舞台上方的噴霧設備旁邊。
這套設備是劇場自帶的煙霧系統，平時用來製造舞台效果，安裝在鋼架的最高處，一般人根本不會去碰它。
江夜蹲下身，放下工具箱，打開了箱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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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具箱裡的工具碼放得整整齊齊的，有螺絲刀、扳手、剝線鉗，還有一卷銅絲，以及幾個密封的小瓶子，最後還有一副橡膠手套。
他戴上手套，然後拿起螺絲刀，開始拆卸噴霧設備的外殼。
每取下一顆螺絲，他都會停下來看上一眼，確認位置和方向，然後再繼續下手。
光是這份謹慎和專注，就值得讓人敬佩。
外殼被完整地揭開之後，江夜又動手，拿出一個密封的小瓶子，將其中的液體緩緩注入了儲液倉中。
手法穩重，沒有灑出一滴，也沒有濺出一毫，就連每個角度都恰到好處。
楊陽在監視器後面看著這一段，只覺得後背開始發涼。
他本來還在擔心，這種沒有台詞的過場戲會不會顯得沉悶無趣。
可現在看著畫面中的江夜，他才發現自己的擔心是多餘的。
江夜根本不需要台詞，他的每一個動作都在說話，就像是在雕琢一件用來謀殺的藝術品一樣。
注入完畢後，江夜將瓶子收回工具箱內，然後原封不動地把外殼裝了回去。
做完這些，他站起身來，手掌在工作服上擦了兩下，轉身沿著馬道朝著另一個方向走去。
鏡頭跟著他穿過了一段漆黑的走廊，來到了一間掛著「演員休息區」牌子的小房間外面。
這是社長趙鵬程的專屬休息區。
江夜的拳頭緊了緊。
因為他不止一次的在這裡見過，趙鵬程牽著不同的女孩子來這裡，至於在裡面幹了什麼，只要不是傻子都能想到。
而現在，趙鵬程又把目光對準了學妹。
江夜深吸了一口氣，將胸腔翻湧的情緒壓了下去，然後推門走了進去。
小房間裡有一張簡易的摺疊桌和一張行軍床，桌上放著一個保溫杯和一條毛巾。
江夜走到桌前，站定之後，從工作服的口袋中掏出來一個更小的密封袋。
袋子中裝著的是淡黃色的花粉提純物，而且是趙鵬程最嚴重過敏的那一種。
江夜打開密封袋，然後用食指蘸了一點點粉末，將其抹在了保溫杯的杯沿上。
因為只占了一點，所以基本用肉眼看不出來。
等到趙鵬程用水杯的時候，這圈粉末就會跟著水進入他的體內，不會留下痕跡。
做完這些，他覺得不保險，隨即便將目光對準了旁邊的毛巾。
緊接著，他用同樣的手法，在毛巾的內側抹上了一層更薄的粉末。
做完之後，他將一切都還原到位，跟之前一模一樣，讓人看不出來變化。
整個過程中，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就只是執行一遍既有的程序罷了。
楊陽看著監視器中的江夜，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跟這樣一個心思縝密的高智商罪犯打交道，一個不注意，就會著了人家的道。
江夜從休息室里退了出來，接著沿走廊繼續前行，穿過化妝間，穿過了道具儲藏室，最終來到了燈光控制室。
他推門而入，控制室里的布置，他比誰都清楚，所以一進門，他便直奔控制室的電腦而去。
電腦的屏幕亮起，他的手指隨之搭上了鍵盤，然後開始輸入代碼。
這段代碼是一段他自己編寫的頻閃程序，專門適用於劇場燈光的頻閃程序。
「噠、噠、噠、噠……」
鍵盤的敲擊聲在安靜的控制室里迴響，如同死亡的倒計時。
楊陽調整了一下鏡頭的角度，讓攝影師給了江夜一個側面的特寫。
畫面中，電腦屏幕的冷光從正面打過來，映在江夜的臉上，將他的半張臉照成了幽藍色，另外半張隱沒在黑暗裡。
他低著頭，眼睛盯著屏幕上不斷跳動的數據，嘴唇微抿，呼吸均勻，表情專注，看不出絲毫情緒。
代碼寫完了，他停下手指，低頭審視了一遍屏幕上的參數，確定無誤之後，按下了回車鍵。
「嗡！」
舞台上的燈光在同一瞬間全部亮起，然後又立刻熄滅，再亮，再滅……反反覆覆，且頻率越來越快。
在明滅的瞬間，燈光又變成了紅白兩色，交替出現，將整個劇場切割成了一個個斷裂的畫面。
與此同時，音響系統中也跟著發出了一陣低沉的次聲波。
熟讀物理和生物學的人大多都知道，特定頻率的次聲波會對人體產生壓迫感，讓人感到不適，卻又不致命。
次聲波配合著頻閃燈光，在這劇場內，營造出了令人生理性不適的恐怖氛圍。
站在監視器旁邊的副導演猛地往後退了一步，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太陽穴。
「這燈……這聲音……」他皺著臉，聲音有些發虛，「太不舒服了。」
楊陽也感覺到了這股壓迫感，心跳為之加速，胃部微微發緊，腦袋也開始隱隱作痛。
這在戲裡雖然是莊影製作出來的效果，但在戲外，這是他要求道具組要真實還原出來的。
所以造成的後果，也是真實的作用在他身體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