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陽已經能預想到，等到這個效果出現在站在這個舞台上的人身上時，一定會使他精神恍惚、頭暈目眩、心跳紊亂。
再配合上之前注入噴霧系統的致幻因子，以及抹在水杯和毛巾上的花粉提純物……
三重打擊之下，上了台的人，根本不可能撐住。
再看鏡頭中的江夜，此刻還坐在控制台前沒有動。
屏閃燈光，透過控制室的單向玻璃窗，一閃一滅的切過他的臉頰。
他俯視著這片被他親手製造出來的地獄，嘴角緩緩向上扯開，在頻閃燈光的映照下，露出了一個能讓人做噩夢的笑容。
楊陽在監視器後看到了這個笑容，渾身一抖，然後不自覺地低聲說道：「太變態了……」
旁邊的副導演也在發著愣，嘴唇哆嗦了兩下，才勉強接上一句：「江老師演這種高智商瘋批……真是太帶感了。」
楊陽點了點頭，咽了口唾沫，低頭看了一眼通告單上的時間。
這場戲，到這兒就結束了。
於是他手掌微顫地抓起對講機，按下了通話鍵：「咔！」
聲音傳進了控制室里，頻閃燈光隨之停了下來，次聲波也跟著消失了，劇場重新陷入了黑暗，只剩下應急燈還亮著。
江夜坐在控制台前，眨巴了兩下眼睛，嘴角的笑意漸漸收斂，屬於莊影的病態和偏執一點點地退了下去。
他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活動了一下有些發酸的脖頸，然後摘下橡膠手套，隨手擱在了控制台上。
楊陽從監視器後面走了出來，快步朝著控制室的方向走去，因為腳步略急，到了門口的時候，甚至差點被門檻絆了一下。
他看到江夜正在收拾工具箱，便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了一下心情，然後開口說道：「江老師，這條……太好了。」
「尤其是最後那個笑……」他咽了口唾沫，「真的看得我頭皮發麻。」
江夜抬起頭來看著他，笑了笑，臉上恢復了平日的溫和。
「楊導，你覺得剛才的那段布置還有沒有需要調整的？」
楊陽愣了一下，然後連連擺手：「不用不用，就這個效果，一幀都不用動。」
江夜點了點頭，將工具箱收拾好之後，放在了一旁，等著道具組來收。
「那好，楊導，那我就先回去了。」
「對了，明天的決賽大戲，我狀態不錯，你放心。」
楊陽看著他走遠的背影，站在控制室的門口，呆了好一會兒。
身後的副導演湊了上來，壓低聲音問道：「導演，你沒事吧？」
楊陽抹了一下額頭上的汗，長吐了一口氣：「我沒事。」
他轉過頭，最後看了一眼黑漆漆的舞台，總覺得在這片黑暗中，有什麼東西被永遠地留在了這裡。
……
《啞劇》的大結局戲份到了。
拍攝現場需要用到大量的觀眾群演，而劇組又是小成本劇組，沒有那麼多錢去請群演。
無奈之下，還是副導演給楊陽出了個主意。
直接從大學校園裡請大學生們來當群演，跟他們簽訂保密協議，收掉手機，確保不錄像，不泄密就行。
最關鍵的是，大學生們便宜好用，只要跟學校溝通好，演完之後，給他們提供一個實習證明，這個就可以算作社會實踐，給他們加學分的。
楊陽一聽，樂了，還真是這麼個事。
他上大學那會兒，只要給學分，比給錢還要賣命的干。
於是，這件事就這麼敲定了。
這一天，劇組請來了數百名大學生群演，都是從各個學院裡抽調來的。
這幫人比劇組工作人員還要興奮，從得知消息的那天起，就在網上瘋狂轉發，紛紛表示不給錢也要來看江夜演戲。
可惜，錢還是要給一點的，不能一點不給，畢竟人家也得簽保密協議。
拍攝當天，整個劇場座無虛席。
幾百號大學生坐在台下，偷偷帶著自己隱蔽的應援色，還有幾個正在偷偷把手機藏在袖子裡。
當然，手機被場務一個個揪出來，然後沒收了。
簽完保密協議之後，這幫人就開始興奮地等待。
「我跟你說，等會江夜一出來，我絕對不尖叫。」前排的一個女生信誓旦旦地說道。
「你上次也是這麼說的。」旁邊的舍友白了她一眼。
「那次不一樣！那次是路透！這次是正式拍攝！我得配合劇組！我很專業的好不好！」
「行行行，你專業你專業。」
楊陽坐在監視器後面，手中捏著對講機，掃了一眼台下這幫坐不住的年輕面孔，嘴角動了動。
今天要拍攝的是大結局部分。
決賽開幕，社長登台表演「新劇本」，莊影在控制室里啟動陷阱。
這場戲的節奏很快，只要中間斷掉一回，就得重新演，很費時間和精力，所以能一條過就一條過。
再加上，台下幾百個群演的情緒是一次性的，你喊了「咔」重來，人家的新鮮勁兒就沒了。
「各部門確認一下狀態。」楊陽對著對講機低聲說道。
「燈光組就位。」
「音響組就位。」
「噴霧系統確認無誤。」
「演員就位。」
楊陽深吸了一口氣，目光穿過監視器的屏幕，看向了劇場舞台的側幕方向。
飾演社長趙鵬程的配角演員，已經站在那裡候著了。
這個年輕人今天穿了一身筆挺的黑色西裝，打著領帶，頭髮梳得油光水亮，整個人正在模擬出不可一世的浮誇勁兒來。
他此刻正在側幕後面來回踱步，嘴裡念叨著待會兒要上台表演的台詞。
他嘴唇翕動得很快，偶爾還會停下來，閉上眼深吸一口氣，然後再重新開始念。
這些台詞按照劇情設定，是他又一次從莊影手中「偷」來，並魔改過的新劇本。
他準備用這個劇本，在全校師生面前再次大出風頭。
而在劇場的最高處，控制室的單向玻璃窗後面，江夜已經就位了。
他還是穿著他的純黑工作服，跟之前布置陷阱時的裝扮一模一樣。
他坐在控制台前，戴上監聽耳機，雙手搭在推子上，面色沉靜。
透過單向玻璃窗向下看去，舞台和觀眾席盡收眼底。
台下的大學生們正在興奮地交頭接耳，台上的燈光還沒有全部亮起。
江夜低下頭，又掃了一眼控制台上的按鍵，在進行了最後的確認。
一切準備就緒。
楊陽盯著監視器中江夜的畫面，咽了口口水。
「各部門最後確認。」
「確認完畢。」
楊陽舉起了對講機。
「《啞劇》第一百一十八場，決賽大幕。」
「Ac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