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五點半，影視基地的氣溫驟降，原因是張三和王林等人讓道具組在片場布置了人工造雪機和鼓風機。
在附近酒店休息了一夜的江夜，按照習慣，再次打開了保姆車的門帘，彎腰走下了車。
小李抱著兩副沉甸甸的鐵砂袋，快步跟在他身後。
「江老師，道具組本來準備了海綿填充的假砂袋，重量很輕。」小李把手中的帆布袋遞了過去，低聲解釋了一句，「這是按照你的要求，做的真砂袋。」
江夜點點頭，伸手接過小李遞過來的粗糙帆布袋，直接坐在了馬紮上，低頭看了起來。
帆布袋中裝滿了未經打磨的鐵砂和碎鐵粒，有稜有角，尖銳不凡。
他暗自點了點頭，將帆布袋收緊，然後拉起褲管，把鐵砂袋貼緊自己的腳踝皮肉綁緊。
兩個腳踝各綁了十斤重的鐵砂。
江夜沒有停手，又拿起另外兩條砂袋，綁在了自己的兩隻手腕上。
袋子中的砂石邊角頂著皮膚，每動一下都能感覺到刺痛。
張三端著熱茶從遠處走過來，看見江夜手腕和腳腕上的鐵砂袋，腳步停頓了一下，隨即輕嘆了口氣。
「老弟，這幾段是快剪，全靠鏡頭切換來展現顧長夜十三年的苦熬。」他把對講機別在腰帶上，指了指前面的實景布景，「不用真把自己往死里整，後期可以通過剪輯節奏來補足力量感。」
江夜站起身，踩了踩腳下布置好的碎冰地面，砂石在布袋中沙沙作響。
「三哥，不用擔心我，我心裡有數。」
「鏡頭是騙不了人的，身體的重心和發力習慣改沒改，一眼就能看出來。」他活動了一下手腕，帶著兩個砂袋來回撞擊，「開機吧，三哥。」
張三嘆了口氣，端著熱茶走開了。
王林在不遠處的監視器前招了招手，示意各個機位全部進入預備位置。
陳宇和沈舟一人裹了一件厚衣服，站在導播棚的邊緣，目光落在江夜綁著重物的四肢上。
「《長夜未竟》苦修之旅，第一幕，冰魄鎖喉！一鏡！」
「Action！」
王林一聲令下，水流便從上方的人工冰瀑布頂部沖刷了下來。
江夜站在瀑布底下的石台前，直接把雙手伸進了冰涼的水流中。
在低溫的刺激下，他的手迅速被凍紅了。
他伸出五指，按照三哥柳青當年教授的姿勢，猛地摳向石壁的凸起處。
手指發力的瞬間脫力，打了一下滑，小指在石棱上狠狠別了一下。
「咔嚓」一聲，骨節錯位的聲音從環境音中響了起來，剛好對上了此刻江夜的表演。
江夜的眉頭都沒有皺一下，他把「脫臼」的小指貼在石壁邊緣，手掌向內用力一掰。
「咔嚓！」
骨頭重新歸位，他額頭上的冷汗也隨之流了下來。
他深吸了口氣，手指再次探出，剛好卡在石縫的要害位置。
就在這時，他的腦海深處，突然響起了三哥那帶著藥草味道的訓斥聲。
「你得先毒死一隻螞蟻，然後再救活它，如果做不到，就別碰毒。」
「當然……老么，你學會鎖喉技也就夠了，其他的，有哥哥們呢。」
為了追求真實性，江夜用手掌在冰水裡一遍一遍地抓向石壁，到了後面，他的皮肉真的被磨破了，血跡剛冒出來，就被水流給衝散了。
他又換了右手，拇指和食指彎曲成爪，向旁邊的花崗岩縫隙摳去。
恰恰在此時，王林的聲音通過傳聲器傳了過來：「咔！轉場！第二幕，赤手碎石！」
道具組迅速推開活動擋板，露出一面純天然的花崗岩石壁。
江夜沒有擦手上的冷水，甩了甩濕漉漉的袖子，徑直走到了石壁正前方。
他紮下馬步，右拳收在腰側。
這一拳的發力方式完全違背了他過往的身體記憶，他強迫自己把肩膀完全沉下去，按照沈烈的習慣，大開大合地用整個後背的力道去帶動拳頭。
「砰！」
在鏡頭的追蹤下，江夜出拳了。
這一拳沒有真氣護體，也沒有拳套緩衝，就只有光禿禿的拳頭，結結實實地砸上了堅硬的花崗岩。
其力道之大，竟令他的皮肉當場破開，當拳頭收起時，石壁上已經留下了一小灘刺目的血印。
江夜收了拳，後退半步，眼神沒有任何波動。
幾年前，當他們八人遭受到異獸圍攻，命懸一線時，大哥沈烈吐著血，怒吼的聲音在他耳邊炸開。
「只要我活著，你們一個都不許少！」
江夜咬緊了後槽牙，第二拳迎面砸了上去，接著是第三拳、第四拳……
每一次揮拳，皮肉就會多破損幾分，鮮血順著手背不斷滴落。
這一幕被其他工作人員看在眼裡，他們看得眼角直抽，都有些不忍再看。
張三等人攥緊著拳頭，不敢讓自己叫出聲來，生怕影響到了江夜。
他們理解江夜，自然也尊重江夜，絕對不會不會讓這場表演半途而廢。
場中的江夜只管打拳，右手的力氣用光了，就換上左手繼續砸。
如此反覆，石壁上的血痕已經疊了一層又一層，越來越觸目驚心。
「咔！保一條，過！」張三一看時機合適，立刻拿起對講機，顫聲叫了停，並囑咐道，「老弟，趕緊去包紮一下手！」
身後的醫務人員得到指令，拎著醫藥箱就沖了上去，卻被江夜抬手擋了下來。
「不用包，用水沖一下就行，下一場需要手部處於充血狀態。」
他說完，直接蹲下身，把手伸進涼水裡，沖洗著上面的血跡，面色始終平和，好似不會疼痛一般。
待到手背上的血跡完全消失時，他才轉過頭，看向了場地另一側的積雪區。
「把趙沉的腿法和葉輕的飛針連在一起拍。」王林在監視器前深吸了口氣，平復了一下情緒，對著對講機下達指令，「鼓風機開到四檔，第三組鏡頭準備！」
江夜讓化妝組在手背上簡單做了一些處理之後，就踩著積雪走到了場地中央。
只不過此刻，他的雙腿上除了鐵砂袋之外，又額外綁上了兩根特製的生鐵條。
鐵條也緊貼著小腿的皮膚，每邁出一步，就會敲一下小腿的骨膜。
看著江夜已經站穩了身子，王林也沉聲下了令：「Ac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