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段輕飄飄的追問，壓得陳宇的心臟砰砰直跳。
他的手僵在了半空，臉色一變，茶杯中的茶水掉出來了幾滴，濺在了他的手上，他卻感覺不到疼。
江夜緩緩站起身，繞過了辦公桌，走到了陳宇面前，逼近了幾分。
他微微傾身，將臉貼近陳宇，平靜地低聲訴說著：
「蕭司座……您在午夜夢回的時候，有沒有聽到過，他們在下面喊冷？」
江夜低下頭，盯著陳宇的白衣，他抬起手來，點在了陳宇的胸口上。
「您這件白色的衣服上，沾著的……可全都是他們的血啊。」
陳宇咽了口口水，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從椅子上站起了身，並且在連連後退。
直到脊背撞在辦公桌的邊緣上，退無可退之時，他才停下了腳步。
他的額頭上是冒出了一連串的冷汗，自己引以為傲的大局觀，在三言兩語之下，被撕得粉碎。
他堅守的正義感，被人直接戳破了。
他看著江夜，忽然感覺自己面對的是一個索命的惡鬼。
忽然，他的胸口傳來了一陣絞痛，三觀崩塌後的痛楚，已經傳遍了他的全身，令他呼吸變得急促起來，瞳孔也跟著劇烈震顫。
他看著江夜，沒來由的覺得自己才是被審判的那一方，自己才是下位者。
王林在監視器後激動得面色有些紅潤，張三則緊握著拳頭。
兩位影帝的文戲拉扯，火花四濺，也正是他們想要的畫面。
不靠肢體衝突，不靠大聲咆哮，純粹依靠台詞的節奏和眼神的壓迫，就能將一個偽善者和復仇者的對峙，搬到鏡頭前來，呈現得淋漓盡致。
「咔！」王林大聲喊了一聲。
張三則直接從椅子上跳了起來，大吼出聲：「好！太好了！」
整個片場的工作人員們都在倒吸涼氣，隨後又覺得有些酣暢淋漓。
因為他們早就在期待這一幕了，影帝跟影帝之間的碰撞，那是平時想看就能看到的嗎？
實在是太精彩了！
陳宇癱坐在辦公桌上，抬手抹掉了額頭上的冷汗，鬆了口氣。
他看著江夜，苦笑連連。
「你這傢伙，這麼長時間不演對手戲，演技又進步這麼多，真是妖孽。」
江夜收起了渾身的壓迫感，退後兩步，恢復了日常的溫和。
他遞給陳宇一張紙巾，笑了笑：「陳哥，承讓了。」
陳宇接過紙巾擦著汗，還想說些什麼，就被從角落中走出的沈舟打斷了。
只見沈舟還穿著謝孤舟的黑衣，一邊鼓著掌，一邊朝兩人走來。
「痛快啊！」他看著江夜，「我現在是越來越期待我們的對峙了。」
王林和張三也快步走了上來。
王林的臉色還是有些發紅：「江夜，你這個演技可以啊！比拍《魔淵》時進步還要大！」
張三也連連點頭，表示贊同：「對呀，也不知道你那腦袋瓜子怎麼長的，演技越來越厲害了，我原來都以為你已經到頂天了，沒想到還能再往上長。」
「關鍵是老陳的反應也是絕佳，完全能接住你的壓迫。」
陳宇無奈地擺了擺手：「行了行了，別誇我了，跟他對戲都不用演，我萬一是真的被嚇到呢？」
眾人聞言，哈哈大笑起來。
玩笑了一陣子過後，江夜轉過身看向王林和張三：「這一條可以用嗎？」
王林大力的點著頭：「當然可以！一條過！這鏡頭一刀都不用剪！」
「就是一會再補幾個特寫鏡頭就行了。」張三在一旁補充了一句。
江夜瞭然的點了點頭，走回了休息區，習慣性地喝起了他自己的溫水，休息起來了。
一段時間後，片場內的工作人員重新調試了一遍機位，打光板也重新調整了一下。
陳宇又補了一遍妝，重新站回了辦公桌後，深吸了幾口氣，努力找回了蕭敬淵的自信與偽善。
張三拿著大喇叭喊道：「各部門準備！」
「補幾個特寫鏡頭！完事之後，今天的就收工了！」
「你們江老師給你們點了不少吃的！一會下了工都自己去拿！」
頓時，片場內歡呼聲四起。
大家齊刷刷地向著江夜這邊望來，果然見到他的助理小李正在從保姆車上，拿下來一包又一包的零食和飲料。
隨後歡呼聲叫得更激烈了。
江夜笑了笑，起身重新走入場地內，燈光再次打在他的臉上，他瞬間又變回了顧長夜。
不需要任何過渡，他與陳宇兩人皆是一秒入戲。
浮雲城摘星台的布景也已經搭建完畢了，劇組眾人的影子在燈光下跳動不已。
這個由一群人構建的劇本世界，現在又由另外一群人將之搭建了起來。
如此，薪火相傳，周而復始。
隨後……生生不息。
……
劇組的拍攝任務每天都在按部就班地進行，在江夜、陳宇和沈舟等專業演員的演技之下，每日任務完成得很順利。
基本上每天都能比計劃的時間要提早一兩個小時，工作人員們也多了很多休息時間，大家的精神狀態也比其他時候輕鬆許多。
就在如此推進之下，劇情的推進很快來到了摘星台。
今天要拍攝的劇情是摘星台上的動作戲部分，出場人物主要是顧長夜、蕭敬淵和謝孤舟，也就是江夜、陳宇和沈舟三人。
眾人都很期待，這三位影帝同台飆戲，又會碰撞出怎樣的火花呢？
為此，道具組的工作人員們早早的就開始準備起了布景。
一輛巨大的灑水車停在摘星台下，噴頭在摘星台的上方完全打開。
水流從幾十米的高空砸下來，把整座白玉石台打得啪啪作響。
陳宇穿著蕭敬淵的寬大白袍，站在漢白玉欄杆的前面，雨水順著他的發冠往下淌，浸透了他的整件前襟。
沈舟戴著遮擋著下半張臉的黑鐵面具，雙手按在腰間的長柄唐刀上，眼神陰厲。
他的黑衣緊貼在身上，整個人站在積水當中，身姿筆直。
張三坐在防雨棚里的監視器前，拿著對講機，神情嚴肅地指揮著周圍的工作人員。
王林站在另一台機器旁邊，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水霧，在確認一切準備就緒之後，他捏著對講機大喊出聲：
「各機位全部推到位！」
「《長夜未竟》第一百四十五場，摘星台決戰！」
「Ac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