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記板打響，鏡頭下的演員們紛紛動了起來。
做好妝造的江夜沒有撐傘，頂著雨水，從石階的下方一步步走上了摘星台。
他身上的布衣全濕透了，水流順著他的額頭不斷滑落。
他的動作不急不躁，走路姿勢很穩，腳步踩在台階的積水中，盪起了一圈圈波紋。
當他走到平台的中央時，他停下了腳步。
陳宇轉過身來，把雙手攏在袖子中，眉頭緊鎖，面色蒼白地看著站在雨中的江夜。
「長夜，收手吧。」陳宇沉聲說著，聲音穿透了雨幕，被收音設備完美收容，「我說過了，你殺的人已經夠多了。」
「那些隱衛成員，已經全都死在了你的手下，其中還有幾個並沒有參加過當年清洗的無辜者也死了，你還不滿足嗎？」
「當年的清洗，是仲裁司為了整個浮雲城的生計定下的規矩。」
「所有的罪責都在我一個人身上，你就不要再逼孤舟，也不要再造殺孽了。」
江夜站在雨中，頭微微歪了一下。
他看著陳宇，嘴角微微向上扯開，他輕笑起來，可眼中卻並無絲毫笑意。
「夠多了嗎？」他的音量還是沒有提高，依舊淡淡的，「蕭司座，您當年在那份卷宗上簽字的時候，算沒算過一筆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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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夜往前邁了一步，腳底濺開一片水花。
「您清洗了那麼多人，為什麼還非要加上我們八個？是人不夠多嗎？加上我們之後，人夠不夠多了呢？」
陳宇的嘴唇動了動，沒能說出話來。
江夜緩緩抬起了自己的右手，五指在半空中張開，掌心朝上。
劇組的鼓風機從側面猛然推過來，吹散了他額前濕透的黑髮。
按照劇本設定，後期特效會在這裡加上一片懸浮的寒霜。
江夜的五指微攏，手腕的發力方式完全變成了四姐江雪的習慣。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似乎看見了一片懸浮的寒霜，用懷念的語調輕聲呢喃：「四姐，你的冰，還是這麼漂亮。」
話音落下的同時，江夜的手掌猛地翻轉，向前推出，五指迅速在虛空中彈開，動作乾脆利落。
劇組提前埋設好的空氣炮，在正前方被觸發，掀開了一道白色的水幕。
這是千冰棱的起手式，目標直取沈舟的面門。
沈舟的雙目猛地睜大，按在刀柄上的右手突然發力。
「當！」
道具長刀出鞘，銀白弧光一閃而過。
沈舟橫刀封在自己的面門前方，空氣炮掀起的水浪，徑直撞在了刀脊上，震得沈舟的手腕微微一沉。
下一秒，江夜腳下發力，換上了七哥許風的碎步。
他的身體貼著地面急速前沖，帶起了一片水花。
沈舟瞳孔一縮，又是一刀揮出，但這一刀卻給揮空了，等到再反應過來時，眼前的目標已經消失在了雨簾里。
「該死！！」
他心中一凜，後背泛起了層層寒意。
只見江夜的身影已經出現在了沈舟的右後方，他左手成爪，用上了柳青的鎖喉手。
後期特效會在這裡給他的指縫上加上一縷青煙。
江夜的五指扣向了沈舟的後頸要害，動作沒有半分遲疑，帶著一股要命的狠辣。
沈舟在實戰經驗的驅使下，立刻低下了頭，後背向前弓起，避開了這一爪。
江夜的手指擦著沈舟的衣領劃了過去，帶起的指風撕裂了眼前的雨幕。
他沒有追擊，身形隨著慣性在水面上滑出兩步，隨後站在沈舟的身後，聲音在雨水裡飄忽不定起來。
「三哥教了我三年。」江夜收回手，看著自己發紅的手指，「可我太笨了，我三年都沒學會怎麼用毒。」
「後來我每天練一千遍鎖喉，直到手指抽筋，骨頭脫臼。」
江夜轉過頭，看著轉過身來的沈舟，又像是在對著記憶中的某人說著。
「三哥，我現在扣的挺準的，你看得見嗎？」
沈舟被激怒了，手上加了幾分力道，他大吼一聲，雙手持刀，從上至下力劈而下。
長刀破開雨簾，帶著一聲呼嘯，徑直砸向了江夜的肩膀。
江夜不退反進，他重心下沉，整個上身已經貼到了積水上，右腿則貼著白玉石板橫向狂暴掃出。
「嗤！！」
趙沉的掃堂腿！
大片的積水被這一腿給掀了起來，捲起了一層足有半人高的水浪，拍在了沈舟的小腿骨上。
這個傷害雖然不重，但足以打斷沈舟前沖的重心。
他的身體隨之向左側歪斜。
江夜抓住機會，借著掃堂腿的旋轉力道，猛地彈起，在半空中翻轉半圈，右手探入腰側，兩指連彈。
葉輕的飛針！
他的手指在虛空中連續點出了七下，手腕抖動的頻率極快。
每點一下，他的嘴唇就會動一下。
「二哥、五姐……」
沈舟在失去平衡的狀態下強行翻滾，用刀身連續格擋。
劇組設置的細小火花在刀面上接連炸響，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
沈舟單膝跪在水裡，胸膛劇烈起伏，面具下的喘息聲一刻未停。
連他自己都沒想到，當年那個從他手上逃跑的廢物，如今卻壓著自己打，他竟連個還手的機會都找不到。
而江夜的身子已經輕巧地落回了積水裡，眼神也變得更加狠厲起來。
隨著他每念出一個名字，他身上的氣質就會被徹底推翻，重來一次。
從上一秒的大開大合，到後一秒的陰柔詭異。
緊接著，江夜的雙臂交叉護在胸前，後背生硬地彎了下去。
陸岩的撼地盾！
他整個人立在暴雨中，如同一座扎進地底的石山。
沈舟眼神一亮。
機會！
他猛地從地上彈起，長刀橫削江夜的咽喉。
江夜卻用前臂的護甲硬生生地撞在了刀鋒上。
「當！」
精剛碰撞的聲音，甚至壓過了雷雨聲。
江夜一步未退，反手扣在了刀刃側面。
「六哥，陸岩。」
聲音一落，他腳尖點向地面，順勢發動了七哥的無影步，身影在雨中拉出了一道殘影，繞著沈舟瘋狂旋轉。
沈舟被迫原地揮刀自保，刀光在他周圍織成了一片白色的光網。
江夜就在這片光網的邊緣穿梭，拳打、指戳、肘擊、膝撞……數十個回合在短短半分鐘內徹底爆發。
江夜的動作沒有任何停止，招式轉換的也行雲流水，快過了人體的生理極限。
他每換一套打法，嘴裡都會念一個相應的名字。
「四姐，江雪。」
「三哥，柳青。」
「七哥，許風。」
一共七套武術招式，卻在他的手中使出了上百種變化。
他的聲音在暴雨中越來越悽厲。神情也越來越癲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