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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戲子乞憐?

2026-10-06 02:57:47 作者: 南燭炎墨

  江夜盯著對面的季雲舟,嘴角的皮肉向上拉扯,露出了一個極其張狂又桀驁的狂笑。

  「哈哈哈……」低沉的笑聲從江夜的喉嚨里滾了出來。

  「哈哈哈哈哈!」

  笑聲越來越大,震得桌上的茶杯都發出了細微的共鳴。

  江夜揚起頭,笑得胸膛震顫,他甚至抬起右手,抹掉了眼角因為大笑而擠出來的眼淚。

  季雲舟有些愣神地坐在椅子上,不知為何,他在恍惚之間,竟看到了年輕的自己。

  江夜止住了笑聲,收回視線,直視著季雲舟。

  「屈辱?」他的聲音中帶著一股野性,「我為什麼要覺得屈辱?」

  他身子前傾,兩手撐在膝蓋上。

  「季院長,我從重獲新生的第一天起,命就只剩下了不到三天。」

  「我躺在發霉的地下室里,身上流著爛血,連爬起來買個麵包的力氣都沒有。」

  「那時候,誰給過我尊嚴?」

  「盛華的人把我當狗,這個世界的潛規則要把我踩死。」

  

  江夜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是這些反派角色讓我活了過來。」

  「是我一條命一條命的拼回來的。」

  江夜猛地站起身,走到拉上百葉窗的窗前,抬手一把拉開了百葉窗的拉繩。

  「咔噠」一聲,外面的光線重新傾瀉進屋裡。

  江夜沐浴在光線里,抬頭看著蔚藍的天空。

  「高維觀察者又怎麼樣?」

  「讀者觀眾又怎麼樣?」

  「就算是神明又能怎麼樣?」

  他轉過身來,背對著陽光,整個人在地面上拉出了一道修長的暗影。

  「他們坐在高處,以為自己在俯瞰螻蟻。」

  「他們以為自己是買票看戲的看客,丟下幾個共情值,就能居高臨下地對我施捨。」

  江夜的眼神變得冷硬起來。

  「可他們不知道,他們的情緒,早就被我攥在手裡了。」

  「他們想看惡鬼,那我就把猙獰的惡鬼演給他們看。」

  「他們想看眼淚,那我就讓他們哭到肝腸寸斷,夜不能寐。」

  江夜抬起右手,在半空中虛握成拳。

  「只要能讓我活下去,只要能讓我把這些絕美的惡鬼留在人間。」

  「我江夜,什麼都願意做!」

  「我完全不介意當著這群神明的面,跳一支泣血的舞!」

  江夜鬆開拳頭,眼底燃燒著野火。

  「就讓咱們看看,到底是誰在玩弄誰,到底是誰在取悅誰,現在下定論,還太早了。」

  「總有一天,我要讓他們坐在高維的位子上,看著我演的每一個反派,跪著把所有的共情值全吐出來。」

  江夜看著季雲舟,臉上帶著毫無畏懼的霸氣。

  「這戲台,我站定了。」

  「這群看客,我也吃定了。」

  房間內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季雲舟坐在椅子上,怔怔地看著這個站在光影交界處的年輕人。

  陽光落在這個青年的肩膀上,勾勒出挺拔的脊樑。

  慢慢的,他眼中的驚愕悄然褪去了,隨後,年輕時意氣風發的狂熱,再次涌了出來。

  季雲舟突然抬起雙手。

  「啪!啪!啪!」

  清脆的掌聲在房間內接連不斷地響起。

  季雲舟從椅子上站起身來,撫掌大笑。

  「好!」

  「好一個吃定了!」

  季雲舟笑得眼角的皺紋全部舒展開來。

  「江夜,你比當年的我還要瘋,還要狂。」

  他大步地走到江夜的面前,伸手按在了江夜的肩膀上。

  「你說的對。」

  「管他什麼高維低維,管他什麼看客神明。」


  「在這方寸戲台之上,演員才是唯一的主宰。」

  兩代系統宿主的目光隔空對撞在了一起,捲起了屬於兩代人的瘋狂。

  所有的試探、所有的疑慮、所有的隔閡,都在這一瞬間徹底焚燒殆盡。

  靈魂深處的共鳴在兩人之間激盪。

  他們是用同一種力量淬鍊過靈魂的人,也是在同一個深淵裡掙扎過的同類。

  ……

  當茶壺裡的水循環續了三次之後,京郊紅磚小樓里的交談聲才落了下去。

  屋內的氣氛漸漸變得融洽起來。

  季雲舟放下茶杯,為這段談話收了個尾。

  「二十年前,我以為自己是唯一被選中的人,是個幸運的人。」

  他抬手擦掉了鏡片上的水霧。

  「後來當系統走了之後,我才明白,我不過是替後來者探路的老卒。」

  江夜安靜地坐著,沒有插話。

  他的心中也隱隱有一個猜測:

  如果自己和季雲舟一樣,也只是為後來者鋪路的老卒呢?

  如果再有一個和自己類似的人來到這個世界,那系統會不會再次轉移到他的身上呢?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了。

  季雲舟還在繼續說著。

  「那些高維觀察者想要什麼,我們改變不了。」他神色凝重地說著,「但在這個現實世界裡,在這個三維的地界上,還是由我們自己說了算,我們依舊要過好我們自己的生活。」

  「畢竟對我們來說,我們也是真實的。」

  他把雙手平放在膝蓋上,直視著江夜。

  「學院的資源,還有我這幾十年攢下的人脈,隨時聽你調遣。」

  「只要你還站在這台前演戲,我季雲舟,就是你最硬的後台。」

  江夜看著這位前輩,眼底浮起了敬重,他沒有多說任何客套的感謝言辭,緩緩站起了身,撫平了衣服下擺的摺痕。

  最後,他對著季雲舟彎下了腰,躬身拜了下去,動作鄭重。

  這一拜,既敬這位在暗中為他遮風擋雨的前輩,也敬這位在同一個泥潭裡淌過來的戰友。

  季雲舟坐在椅子上,坦然受了這一拜,臉上帶著欣慰。

  他擺了擺手:「行了,回海城吧。」

  「聽說外面那兩個劇組為了搶檔期,已經快把剪輯台砸爛了。」

  江夜直起腰,輕笑了笑,點了點頭。

  「季院長,保重。」

  他轉身拉開房門,大步走出了房間,腳步的迴響在走廊里漸行漸遠。

  推開紅磚小樓的大門,山野間的清風迎面刮過江夜的額頭。

  天色湛藍,群山蒼翠。

  江夜站在台階上,深吸了一口氣。

  自打來到這個世界,就被套上了絕症的鎖鏈。

  即便身邊有了張三、陳宇這些託付後輩的生死之交,他的心底深處也總有一塊地方是空著的。

  他總覺得自己是個隨時會死,隨時會從這個世界上被抹掉的孤魂野鬼。

  直到今天,這塊空缺才被徹底填平。

  他找到了在這個世界的立足根基,也看清了前方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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