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夜走下石階，拉開車門，坐進了越野車的駕駛座。
引擎發動，車輪碾過碎石路，朝著山下開去。
後視鏡里，紅磚小樓漸漸消失在了山林深處，而前方的世界，卻漸漸撥開了迷霧，露出了它原本的輪廓。
回到海城後，接連三天，江夜都閉門謝客，除了他的摯友與親近的人，其他人一概不見。
他在他的房間裡修剪花木，在陽光房裡安坐品茗，享受著來之不易的生命。
第三天的上午，別墅大門的門鈴被急促地按響了。
紅姐踩著高跟鞋快步穿過玄關，手裡還揮舞著一份蓋章的文件。
小李則跟在後頭，手中提著兩台剛列印出來的彩色海報樣張。
「成了！」紅姐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把文件拍在了茶几上，「張一刀贏了！」
江夜端起紫砂壺，倒了三杯熱茶，遞給紅姐一杯，遞給小李一杯。
「楊陽導演那邊呢？」
紅姐灌了一大口溫茶，抹了抹嘴角。
「楊陽團隊畢竟年輕，精益求精到了走火入魔，設備上雖然不輸張一刀團隊，但畢竟不如人家老練，現在還在一幀一幀的調頻閃特效呢。」
「張一刀團隊也相當拼命，連續通宵了半個月，生生把配樂和剪輯全拉完了。」
「昨天半夜拿到龍標，今天上午總局一路綠燈過審。」紅姐把文件推到了江夜面前，「喏，這不，下周六晚，《十六年蟬》全國院線獨家首映，除此之外，其他的黃金檔期也全都被拿下了。」
小李順勢把手中的海報在茶几上鋪開了。
江夜低頭看去。
這張海報上的設計，沒有遵從當下主流的華麗古裝風格，也不見有磨皮修圖的精緻面孔，底色就是一片昏暗的柴房中，一雙赤足染血。
而在畫面的右側，豎排寫著一行暗紅色的毛筆字，字跡堅韌：
「不用替身，不吊威亞，江夜，帶你見識真正的痛。」
這行字沒有任何多餘的渲染，在之後，就是海報的左下角，寫著《十七年蟬》四個字。
這張宣傳海報可以說是沒有做宣傳，但偏偏「江夜」兩個字就是最大的宣傳。
「這是張一刀親自定的版面。」紅姐盯著海報，放低了聲音，「宣發部門本來建議加一張你的半身特寫，畢竟你現在頂著一個大光環在，只要露臉就是票房保證。」
「可張一刀直接把宣發主管給罵回去了。」
「他說這部戲的主角，就是這雙在爛泥里踩了十六年的腳。」
江夜伸手摸了摸海報上的粗糙質感，眼底閃過讚賞。
「張導定的對。」
「阿蟬不需要光鮮亮麗的臉。」
「發出去吧。」
紅姐點了點頭，立刻拿出手機，撥通了宣發總監的電話。
「官微立刻發布終極定檔海報，全渠道推送，不用買熱搜，把位置空出來。」
上午十點整，電影《十七年蟬》的官方微博打破了長久以來的沉默，直接發布了這張定檔海報。
文案只有兩行字：
「下周六，全國公映。」
「十六年受辱，一生絕響。」
海報發布的瞬間，全網電影資訊平台與社交媒體平台掀起了風暴。
畢竟這是江夜拿下雙料大滿貫之後的第一場電影，本就意義非凡。
可以毫不誇張地說，就算此刻江夜演的是一坨屎，那票房也不會差了。
微博評論區在三分鐘之內就被數萬條留言淹沒。
「這海報太硬核了，連臉都不露，全靠一雙腳撐場面！」
「我丟！這是我江寶兒的jiojio？！這麼A？！」
「臥槽！樓上你這什麼意思啊？！戀足癖啊？！」
「這還說什麼？我工資直接給你了唄！搶票搶票！」
各大影視博主與權威影評人連髮長文，深度剖析海報背後的暴力美學走向。
熱搜榜單的前三位也在半個小時內被牢牢占據。
#十七年蟬定檔下周六#
#江夜帶你見識真正的痛#
#江夜玉足#
#戀足癖#
全網觀眾的期待都被拉到了頂點。
而此刻的別墅內，江夜看著微博後續的兩條熱搜，眼角猛抽。
這他媽什麼跟什麼？
都壓抑成什麼樣了？
他搖了搖頭，深吸了一口氣，平復著複雜的情緒，然後找到了十七年蟬的官微動態，點擊了轉發鍵，並配上了六個字：
「阿蟬，該回家了。」
寫完之後，他點擊了發送。
這條簡短的轉發在網絡上引爆了第二輪的海嘯，無數影迷在屏幕前讀出這行字時，心頭猛地一顫。
他們尚且不知道阿蟬是誰，不知道這個角色經歷了怎樣的苦難。
可江夜這句平靜的低語，就已經提前為這部武俠絕響定下了悲愴的基調，也為其定下了一個倒計時。
……
第二周的周六晚間黃金檔到來，全國各大院線的黃金場次放映廳內座無虛席。
檢票口前排著長龍，很多年輕觀眾手裡抱著爆米花桶，神情興奮地交頭接耳。
「終於等到《十七年蟬》首映了！」
「江夜的每一部電影都巨好看！這回的武俠大片，大概率還是會有淚點，不過還是很期待！他的演技在內娛裡面已經無人能敵了！」
「聽說他在這個裡面演了一個蟄伏十七年的高手，我已經準備好看他怎麼血洗江湖了！」
「快進場，龍標馬上就要亮了，別錯過開頭的打鬥！」
觀眾們帶著滿腔的期待湧入放映廳內，迅速填滿了每一個座位。
影廳內的燈光緩緩熄滅，銀幕中央亮起了金色的龍標徽記。
嘈雜的議論聲逐漸平息，眾人屏住呼吸，緊緊盯著前方的大銀幕。
他們等待著驚艷的輕功亮相，或者凌厲的劍氣破空，可當正片的第一幕畫面切出時，就打了他們一個措不及防。
大銀幕上，沒有飛檐走壁的瀟灑，沒有青衫白馬的江湖義氣。
當鏡頭推到一個近景特寫時，占據整個畫面的，是一張蠟黃的臉。
他的眼睛中完全沒有神采，眼珠渾濁又木訥。
他是誰？！
觀眾們都驚了。
「這、這是江夜？！」前排的一名女觀眾失聲驚呼，下意識地捂住了嘴巴，「這個妝造怎麼弄成這個樣子了？連一點白嫩的模樣都看不出來了！」
「還有，他穿的這是什麼衣服呀？連叫花子都不穿這種爛麻布了吧？」
鏡頭緩緩向後拉開，全景展現在了眾人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