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映廳里的觀眾大呼過癮。
「臥槽了!壓抑了一整部戲了,到最後還讓人爽了這麼一把!」
「但是也太爽了!太解壓了!拳拳到肉啊!」
「江夜的動作也太硬核了,完全看不出是生硬的套招呢!」
很快,擂台上就只剩下了阿蟬一個人。
他用木劍撐住地面,大口地喘著粗氣,然後抬起頭,直視著首席大弟子的方向。
陸川手持寶劍,臉色鐵青,在擂台上距離阿蟬三步之距時,停了下來。
他拔劍出鞘,使出了書院最強劍法,再加上他從殘譜中悟出的一道劍意。
劍光橫掃,直奔阿蟬咽喉。
阿蟬身體扭轉,劍鋒擦著下頜而過,木劍直取對方右腕。
陸川手腕翻轉,長劍回攏。
只聽「鐺」的一聲悶響,長劍和木劍相撞在了一起。
阿蟬順勢收回木劍,欺身而上。
陸川後退半步,長劍橫擋。
木劍砸在了長劍身上,隨後再次探出,直奔對方膝蓋。
陸川提膝閃避,右腳借力後撤,長劍反劈而下,劍鋒橫掃阿蟬頭頂。
兩人你來我往,交手數招,難分伯仲。
可在有心人的眼裡卻能看得出來,陸川早已落了下乘,而江夜的每一次攻擊,都打在了對方七寸之處,令對方不得不變招。
影院的觀眾們屏住了呼吸,甚至有人開始在影院裡低聲祈禱起來。
「殺了他。」
「阿蟬,一定要殺了他。」
陸川踏出右腳,身形前沖,長劍連刺三下,皆奔阿蟬要害而去。
阿蟬不閃不避,迎著劍光沖了上去。
第一劍劃破了他的衣袖,手臂上多了一道血口,第二劍刺在了他的肋下,第三劍扎進了他的左肩。
他借著推力向前一步,將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到了半尺,然後將手中的殘破木劍從下至上猛地刺出。
木劍穿過雙臂空檔,「噗」的一聲扎進了陸川的胸口,鮮血迸裂而出。
阿蟬的手握在木劍柄上,陸川的手握在長劍柄上,兩人近在咫尺。
陸川低下頭,看著胸口的木劍,又抬起頭看著阿蟬的雙眼。
阿蟬冷漠地注視著他,隨後拔出了木劍。
放映廳里爆發出了一陣陣山呼海嘯。
「好!」
「贏了!」
歡呼聲剛剛響起,大銀幕上的畫面就變了。
阿蟬獨自站在擂台上,目光掃過台下一地的屍體,眼中沒有絲毫快意。
他拖著殘破的身體轉過身,走下了擂台,一步一個血腳印地走向了後山廚房。
影院裡的歡呼聲消失了,觀眾們也安靜了下來,一股沉甸甸的空虛感隨之壓在了眾人心上。
「他報了仇,可是阿婆已經回不來了。」
「他什麼都沒了……」女大學生捂住了嘴巴,眼淚再次流了下來,「他該怎麼活下去?」
畫面中,殘陽灑在廢墟上,書院的牌匾已經斷成了兩截。
阿蟬走到灶台邊,跪了下來,伸手在灰燼里翻找出了一個烤焦的紅薯,正是阿婆留給他的最後一塊紅薯。
他把紅薯抱在懷裡,雙膝跪地,面朝著裝著阿婆骨灰的陶罐,低下了頭。
殘陽照在他的身上,將他身上的傷口照得紅光熠熠。
他低著頭,用臉頰在陶罐的表面蹭了又蹭,然後聲帶震動了兩下,用盡全力說道:
「我……」
「我聽見了……」
他望著天邊的紅光,停頓了一下。
「地下的蟬……」
「在叫我……回家。」
說完這句話,他的眼睛緩緩閉上了,頭徹底垂了下去,緊貼著陶罐,不再動了。
大銀幕隨之變黑,結尾也沒有彩蛋和後續,只有黑底白字的職員表在滾動著。
低沉的配樂聲在影院裡迴蕩,很快便帶動了一片慟哭聲。
前排的兩個女生抱在了一起,開始大哭起來。
「阿蟬!」
「阿婆!」
「為什麼會這樣!」
後排的幾個男觀眾也摘下了眼鏡,抹著眼淚。
「太慘了,一個武俠片怎麼能慘成這樣!」
「江夜這演技,真是沒法說了!」
沒有人起身,演職員表已經滾動了將近五分鐘,可觀眾們還是坐在椅子上,沉浸在自己的悲慘世界裡,無法自拔。
燈光亮起後,大家才紅著眼睛,在工作人員的帶領下,走出了影院。
當天深夜,網絡上便掀起了風暴。
《十七年蟬》的首日票房破億,各大評分平台紛紛開出了9.4分的恐怖成績。
微博的熱搜榜單換了又換,影評人們則連夜發文,盛讚這部電影,其實也是想趕上這波熱度。
與此同時,海城別墅內,江夜躺在柔軟的大床上,閉著眼睛,聽著腦海中連成一片的提示音,嘴角微微揚起。
他睜開眼,望著天花板,似乎穿透了房頂,看向了穹頂之外。
如此龐大的饋贈,看來,你們……也得到了滿足嗎?
哈哈哈哈哈!
那就請接著看下去吧……我的觀眾們!
夜風吹過窗欞,樹葉沙沙作響。
江夜感受著夜風拂過眼皮帶來的輕柔,慢慢的,沉入了夢鄉。
……
接下來的幾天裡,《十七年蟬》在各大影院的放映廳里熱映不止,持續收割著眼淚。
網絡上關於阿蟬的討論熱度居高不下,大家已經將江夜在這部戲裡的肉體受虐和無聲悲鳴捧到了一個極高的位置上。
許多影迷聚集在江夜的社交帳號底下留言,直言這段時間不敢再看任何悲劇了,因為心口疼的有些厲害。
全網都沉浸在一片心疼與哀傷的氛圍當中,大家都覺得,江夜帶給眾人的這輪催淚攻勢總算能告一段落,讓人稍微喘一口氣了。
可事與願違。
就在首映後的第四天,也就是一個周三的上午十點整,青年導演楊陽團隊執導的《啞劇》官方帳號突然有了動靜。
在沒有經過任何宣傳的情況下,其官微直接發布了一條動態,附帶了一支時長兩分鐘的終極預告片。
配文也只有簡短的幾個字:
「影子,也該站在聚光燈下了。」
這條動態因為配上了#江夜#的分類標籤,導致那些剛從《十七年蟬》的悲傷中走出來的影迷,順手點了進去。
預告片開場,屏幕上亮起的是一片冰冷平直的劇場頂燈,光線照射著一個舞台。
鏡頭由遠及近,給到了一個坐在排練室角落的身影身上。
江夜穿著一件藍白校服,坐在一條矮板凳上。
他的身形單薄,塌著肩膀,兩手緊抱著懷中的一本破舊劇本。
對面的幾個學生指著他的鼻子大聲嘲笑。
江夜低著頭,下巴貼到了胸口上。
有人推了他一把,他整個人歪在了地上,懷中的紙頁散落了一地。
他慌亂地跪在地上撿紙,臉色憋得通紅,張著嘴,急促地想要把一句完整的道歉說出來。
「對……對不……不……」
可他越是著急,就越是吐不出字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