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的嘲笑聲放大了數倍,在耳膜邊來回震盪。
江夜最後只能用散落的劇本紙頁擋住自己的臉,縮在陰影里發抖。
這一副懦弱、卑微又任人欺凌的結巴少年模樣,展現得淋漓盡致。
許多人不自覺地將其與演武場上那個渾身負傷,卻一聲不吭的阿蟬做了一個比較。
如果說阿蟬是木訥的鐵石,那眼前的莊影就是既敏感又膽怯的爛泥。
看到這個預告片的觀眾心頭立刻湧起了一股熟悉的憋屈感,可還不等他們發作,屏幕上猛然划過了一道刺耳的電流雜音。
緊接著,畫面劇烈抖動了一下,所有的白光瞬間被切斷,原本亮堂的校園走廊也被黑暗完全吞沒了。
鏡頭在黑暗中平移,切進了一間幽暗的燈光控制室里,只有控制台上的指示燈還在散發著暗藍色的冷光。
一個人影端坐在控制台前的正前方。
黑暗中,江夜慢慢抬起了頭,臉上的懦弱與慌亂不見了,眼裡的膽怯也蕩然無存。
他漆黑的眼眸中,只剩下了病態的瘋狂。
他的嘴唇動了動,露出了一個令人心驚的詭笑。
電腦屏幕的冷光打在他的側臉上,顯得更加陰冷。
他的手指搭在調音台的推子上,十指在旋鈕與推桿之間飛速滑動,動作熟練而流暢。
預告的後半段直接進入了快節奏的視聽轟炸。
舞台上的燈光變成了紅白交閃,每一次的明滅都在切割著畫面,這片舞台已經變成了混亂的深淵。
社長穿著西裝,在這片閃光中捂著耳朵痛苦翻滾。
致幻白霧布滿了整個舞台,音響中傳出了悽厲的獨白。
社長在舞台上瘋狂地抓撓著自己的脖頸,隨後摔在台板上,四肢抽搐,嘴角流出白沫。
台下的觀眾席陷入了大面積的恐慌與尖叫。
鏡頭在舞台的慘狀與控制室里的江夜之間來回閃切。
控制室里的江夜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一切,單手撐著下巴,另一隻手撥動著音頻旋鈕。
他看著舞台上崩潰的身影,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濃。
他就是一個隱身在黑暗深處的審判者,靠著手中的開關和旋鈕,編織了一場不見血跡的屠殺。
預告片接近了尾聲,所有的紅白頻閃猛地收束,舞台再次陷入死寂。
鏡頭最後一次切回控制室的特寫。
江夜站在控制台前,兩手握著長柄麥克風,張大嘴巴,用盡全身的力氣吼出了聲:
「我……不……是……影……子!」
吼聲穿透了所有的音響設備,緊接著,屏幕瞬間黑場,耳機里只留下了一道關機聲。
隨後,白色的電影片名《啞劇》在黑底上慢慢浮現,旁邊標註著具體的公映日期。
預告片播放結束,無數守在屏幕前的網友在看完了這支視頻之後,整個人愣在了椅子上。
辦公室里、地鐵上、臥室的床上,到處都是倒吸冷氣的聲音。
很多人連視頻播放完畢後的重播按鍵都忘了點。
明明上一秒大家都還在討論阿蟬,為這位試劍奴掉眼淚,可下一秒就被莊影這冷笑的臉,直接拖入到了驚悚的深淵裡。
視頻的評論區在沉寂了幾分鐘後,留言開始紛紛冒了出來。
「咪的天,剛才那是什麼東西過去了?!」
「我人直接傻工位上了,這真的是同一個人演的?!」
「這個眼神切換是怎麼做到的?從結巴受氣包到變態操控者,完全沒有緩衝啊!」
「那個演員在台上抽搐的時候,感覺太真實了,我隔著屏幕都覺得有點噁心!」
「高智商聲光電復仇……哎呦我江寶兒哎~開始用腦子殺人了!」
「阿蟬是物理受虐,莊影是現代魔法輸出啊!」
網絡上的討論熱度隨著時間不斷開始往上攀升,無數原本被《十七年蟬》虐得心力交瘁的觀眾,一邊喊著害怕,一邊瘋狂轉發著這支預告片。
影視圈的專業博主們更是激動地連發多條動態進行拆解。
一位擁有數百萬粉絲的資深影評人寫道:
「我們還在討論江夜在《十七年蟬》中對肉體痛苦的驚人承受力時,他轉頭就用《啞劇》給所有人上了一課。」
「阿蟬是用十六年的挨打去記錄敵人的破綻,這是原始的鈍痛。」
「而莊影則是將自己的才華和對舞台的熟悉,改造成了一個殺人不見血的儀器。」
「一個是古代被踩進泥土裡的啞巴,一個是現代被剝奪話語權的結巴。」
「江夜在同一個檔期里,拿出了兩個完全相反,卻同樣走出極端的反派形象。」
「這就是在大銀幕上,準備展開一場自我搏殺。」
「所以我個人,很喜歡江夜這個演員。」
這條長評在短時間內獲得了數十萬的點讚與轉發,影迷們則自發在評論區里分成了兩派。
一派還在執著地給阿蟬招魂,心疼這個死在夕陽下的試劍奴。
另一派則已經在莊影的高智商現代復仇下,勾起了全部的獵奇心。
兩種截然不同的情緒在全網展開了對撞。
天宇娛樂的辦公大樓內,紅姐看著後台暴漲的數據,臉上的笑意完全止不住。
她拿著平板電腦,快步走進了江夜的休息室。
今天江夜難得來一趟公司站台,所以此刻他正坐在沙發上,安靜地翻看著一本雜誌。
「江夜,你看看網上的動靜,兩邊現在打得不可開交。」
「張一刀那邊剛發了慶祝票房破兩億的海報,楊陽這邊的預售票房就已經開始直線上漲了。」
江夜聞言,抬頭看了一眼平板屏幕上的熱搜詞條,隨後輕笑了一聲,放下了雜誌。
「楊導剪輯的節奏很好,聲光電的壓迫感全剪進去了。」
紅姐靠在桌邊,感慨地搖了搖頭。
「是啊,現在全網都在說,你這是左手拿木劍挨揍,右手推電閘殺人。」
「兩部戲挨得這麼近上映,換做別人早就審美疲勞了。」
「可你這兩個角色反差太大,硬生生的把觀眾們的胃口全吊起來了。」
江夜輕敲了敲腿,嘴角的笑意也沒有收斂:「阿蟬的故事講完了,觀眾也該從那片泥地里走出來了。」
「莊影的這個劇場,會讓他們清醒得更快一些。」
紅姐看著眼前這個神色從容的年輕人,心中隱隱有了一份敬佩之意。
無論外界掀起多大的風浪,他始終穩穩地站在自己的節奏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