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夜微笑著回話,絲毫不敢居功:「是婷婷自己很有悟性,主要也是靠她自己肯下苦功。」
白秋林收住了笑聲,語氣變得有些認真起來。
「年後找個時間來京城一趟吧。」
「我約了幾個老朋友,都是戲劇學院的老骨頭,大家想和你坐下來喝喝茶,聊聊戲。」
「現在的年輕人里,能把反派骨頭立起來的,也就你一個了。」
江夜笑了笑,沒有再推辭,語氣認真地應了下來。
「好,白老相邀,我一定準時赴約。」
「行,大過年的,不耽誤你休息了,替我向你身邊的人帶個好。」
掛斷了白秋林的電話,雷嘯導演的電話立刻無縫接入了進來,其粗獷的嗓門簡直要震碎聽筒。
「江老師,過年大吉啊!」
江夜把手機移開了三寸,笑著開口:「雷導過年好,您這嗓門聽著比炮仗還響。」
雷嘯在那頭哈哈大笑,背景里隱約傳來酒杯碰撞的聲音。
「我正跟幾個老戰友喝酒呢!正好提到你了,想著給你打個電話,拜個年!」
「《關山月》播的太他娘的提氣了!」
「我這幾個當過兵的老哥們兒,看完你最後戰死在軍旗底下的那場戲,全站起來給你敬酒呢!」
「下部戲要是還有硬漢角色,你必須給我留出檔期來!」
江夜應承道:「沒問題,只要雷導召喚,只要角色合適,我隨時準備進組。」
雷嘯大笑著用力拍著桌子:「痛快!就這麼說定了!江老師,吃你的年夜飯去吧!」
電話掛斷之後,江夜點開了聊天軟體,屏幕上立刻堆滿了合作過的導演們發來的長語音。
他點開其中一條,馬零那略帶神經質卻又極度真誠的聲音響了起來。
「江老師,新春快樂,我帶著《紙人館》去參加了幾個獨立影展,所有評委都被沈孤鴻震撼到了。」
「您賦予了這個角色永恆的生命,謝謝您救了這部戲,也救了我。」
江夜按住語音鍵,溫和地回復了一句感謝與祝福,接著他又點開了韓平導演發來的語音。
韓平的聲音厚重平穩,一如在片場時那樣。
「江夜,新年安康,《梟臣》的收視率還在漲,台里領導非常滿意,期待我們的下一次合作。」
江夜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擊了幾下,耐心地給韓平導演回復了拜年文字。
隨後,張三、陳宇、沈舟、王林等人的消息也紛紛在屏幕上跳了出來。
江夜靠坐在沙發上,低著頭,一條條地認真回復著這些祝福。
他的嘴角始終掛著淺淺的笑意,屏幕的螢光,映在她他黑白分明的眼眸里。
慢慢的,喧鬧的手機終於安靜了下來。
江夜關掉了手機屏幕,伸了一個懶腰,將它輕輕放在了茶几上。
客廳里重新恢復了空曠與安靜,電視機里的晚會歌舞還在歡騰地唱跳著,閃爍的光影打在地毯上。
江夜一個人坐在沙發中央,身形顯得有些單薄。
片刻後,他深吸了一口氣,站起身來,將身上的衣服袖子挽到了手肘處。
然後他端起茶几上的空盤子,邁步走進了廚房裡。
廚房的台子上還整齊地擺放著大半盆調好的肉餡,以及一疊切好的圓形餃子皮。
江夜打開水龍頭,認真地洗了洗手,冰涼的水流沖刷著他的指尖,也帶走了一切雜念。
既然是一個人的除夕夜,那就把剩下的人間煙火做完。
他拉過一把高腳凳,在台前坐了下來,左手攤開一張麵皮,右手往裡面放餡。
他打算把剩下的這些全部包完,然後放進冰箱的冷凍層里凍起來。
這樣在接下來的幾天長假裡,只要想吃,隨時都能煮上一碗熱氣騰騰的餃子。
晚上九點四十分,江夜包完了最後一個餃子,並將之放進了冰箱裡。
做完這一切,他拍了拍掌心殘留的麵粉,走出了廚房。
就在這時,玄關處的門鈴,突然瘋狂大作起來。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江夜皺了皺眉,他走到玄關處,便聽見從門外隱約傳來了數道嘈雜且熟悉的說話聲與笑罵聲。
他透過貓眼向外看去,只見鏡頭裡已經擠滿了人,幾張凍得通紅的臉占據了整個視線。
江夜握住了門把手,用力向下一壓,房門開了,冷風隨之灌進了玄關里。
門外站著四個人。
張三裹著厚厚的黑色羽絨服,兩條胳膊夾著兩箱極品白酒。
陳宇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兩手各拎著一個巨大的熟食禮盒。
王林戴著毛線帽,手裡提著兩個裝滿海鮮的袋子。
沈舟站在最後面,他只穿了一件高領毛衣,沒披外套,雙手捧著一個巨大的紫銅火鍋。
銅鍋底下的炭火燒得正旺,熱氣順著鍋口不斷向上冒。
「驚喜不?!」張三凍得跺了跺腳,扯著嗓門大喊,「老弟,就知道你一個人在家裡坐著當空巢老人!」
說完,他不等江夜回話,直接側著身子擠進了門裡,他身上帶來的寒氣,直接撲在了江夜的臉上。
緊接著,張三便把兩箱白酒放在了玄關的柜子上,熟門熟路地拉開鞋櫃,找出了一雙大號拖鞋給自己換上。
江夜看著他,沒有出聲。
陳宇跟在張三後面走了進來,他把熟食禮盒放在地上,伸手拍了拍江夜的肩膀。
「我家那口子帶著孩子回娘家了。」他搓著手,笑出了聲,「我想著你這兒,肯定有一口熱乎飯吃。」
「我就跟他們一合計,一起搭夥來了。」
王林提著海鮮擠了進來,把袋子往牆角一放。
「這大過年的,哪家飯店都不開門。」
他一邊說,一邊脫下毛線帽,搓了搓耳朵。
「我們幾個跑了半個城,才湊齊了這些東西。」
沈舟端著銅鍋走在最後,小心翼翼地邁過門檻。
銅鍋里的底湯滾開了,正在咕嚕嚕地翻滾著。
他沒空說話,注意力全在鍋上。
江夜後退了兩步,給他們讓出了空間。
他看著眼前的四個男人,根本不像媒體報導上的那樣,有個名導或大家的風範,只像一群來蹭飯的老混混一般,進門就擠在他的玄關里,搶著換拖鞋。
張三脫下羽絨服,隨手掛在了衣架上。
「老弟,你這屋裡挺暖和啊。」他一邊說著,一邊往客廳走,「我可是費了老鼻子勁才把他們幾個湊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