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宇換好了鞋，提起熟食禮盒。
「你別聽他瞎說。」他拆穿了張三，「他下午就給我打電話了。」
「非說你一個人過年太冷清。」
王林拎著海鮮走向廚房，聞言抱怨了一句：「就是，他還逼著我去海鮮市場買鮑魚。」
「大年三十的海鮮，貴的要死。」
沈舟捧著銅鍋，終於走到了餐桌旁，他把銅鍋輕輕地放在了隔熱墊上，然後甩了甩酸痛的胳膊。
「這鍋真沉。」他轉過頭來看著江夜，「你這兒有芝麻醬嗎？」
江夜站在玄關處，看著他們忙碌的身影，心頭微跳。
這四個人都很了解他，同樣的，他也很了解這四個人。
他心裡很清楚，這四個人全都在演戲。
張三就住在海城，因為拍電影的事鬧得妻離子散，跟父母也聊不上話，可他畢竟還有些遠房親戚在。
王林昨天才發的朋友圈，照片上，他帶著女兒和妻子一起吃飯，一家人其樂融融的。
陳宇的岳父岳母家就在京城本地，他怎麼可能大年三十被趕出來。
沈舟更是聽說接了一個春晚的錄製通告，可他卻推掉了通告跑了過來，估計損失很大的影響力。
江夜心裡門兒清。
他們只是怕他孤單，所以推掉了所有的應酬和團聚，然後聚在一起合夥演了這齣戲。
江夜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轉過身，關上了房門，將冷風隔絕在門外。
緊接著，他走向餐桌，看著桌上的銅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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銅鍋的底湯是清湯，裡面飄著蔥段和薑片。
「有芝麻醬。」江夜這會兒才開口回答，聲音依舊平穩。
他走到沈舟旁邊，伸出手摸了摸銅鍋的邊緣，然後抬起頭，看著面前的四個大男人。
張三正在拆白酒包裝，陳宇在解熟食禮盒的袋子，王林在廚房裡洗海鮮，沈舟則在找碗筷。
不知怎的，他總覺得眼前的畫面有些模糊，眼眶也有些熱熱的。
這樣可不行……大家都看著呢，他心想，怎麼能在這種場面丟人呢？
於是他用力咬了一下後槽牙，將這股情緒壓了下去。
他沒有說謝謝，也不會說謝謝。
江夜走過去，從沈舟手裡接過了一碟碗，眼底全是笑意，但臉上卻故意板著。
「我準備的餃子可不太夠了。」他轉過身，看向廚房裡的張三和王林，「想吃餃子的話，自己去廚房裡和面，餡兒我還有，就在冰箱裡。」
張三剛倒出一杯白酒，聽到這話，眼睛一瞪。
「我靠！什麼玩意兒？」他放下酒杯，「你這身價還剝削勞動力呢！」
張三大叫了起來，然後擼起毛衣的袖子，大步衝進了廚房。
「老王，讓開！」他一把搶過王林手裡的面盆，「今天就讓你們嘗嘗一個家庭主夫的手藝！」
王林被擠到了一旁，他甩了甩手上的水。
「做菜你行，和面這種事你行不行啊？」他有些懷疑地看著張三，「哦，對了，我剛才和面，水加多了。」
張三沒有任何猶豫，抓起一把麵粉就撒了進去。
「水多了就加面，面多了就加水，這都不懂？」
他說的頭頭是道，然後便用力揉起了麵團。
陳宇把切好的熟食端上桌，衝著廚房喊了一聲：「不是，你洗手沒啊？」
張三在廚房裡吼了回來，頭也不抬：「廢話！我進門就洗了！」
沈舟拿了幾頭大蒜走過來，把蒜扔在了桌上，招呼了一聲：「來，江夜，剝蒜。」
江夜點了點頭，拉開椅子坐了下來，隨後拿起一頭蒜，開始剝皮。
沈舟坐在了他的旁邊，閒聊著發問：「你的餃子是什麼餡的？」
「白菜豬肉。」江夜回答。
江夜白了他一眼：「不吃別吃。」
沈舟拿過一個剝好的蒜瓣：「我只吃蝦滑。」
就在這時，廚房裡傳來了張三的叫罵聲：「老王，你把水弄我身上了！」
王林的聲音很無奈：「是你自己撞過來的。」
陳宇拿著兩瓶開好的白酒走過來：「行了你們倆，趕緊把海鮮洗出來。」
接著，他又給每個人倒滿了酒。
「水開了，準備下肉。」
江夜把剝好的蒜放在小碟子裡，站起身來走向冰箱，拿出了剛才凍好的餃子，並將之端到了餐桌前。
銅鍋里的水翻滾著，白色的霧氣升騰起來，漸漸包圍了整個客廳。
張三端著一盤羊肉捲走了出來，隨手將其倒進了鍋里。
香味很快就散發了出來。
王林端著洗好的海鮮走過來，將蝦和螃蟹擺在了桌上。
陳宇舉起酒杯。
「來吧，各位。」他看著眾人，「新年快樂。」
張三舉起酒杯：「新年快樂！票房大賣！」
王林舉起酒杯：「新年快樂。」
沈舟舉起酒杯：「干。」
江夜也端起了自己的酒杯，和他們碰在了一起，玻璃杯發出了叮叮噹噹的脆響。
「新年快樂。」他抿嘴一笑，輕聲說道。
五個人揚起頭，一飲而盡。
酒過三巡，五個男人徹底沒了形象，他們隨意地盤著腿，坐在了自己的凳子上。
五個人如今都已是內娛金字塔頂端的人物了，卻都不在意自己的形象。
王林已經把毛衣都脫掉了，只穿著一件單薄的襯衫。
陳宇把袖子卷到了手肘的位置，張三則直接敞開了領口。
他拿著漏勺，把熟透的羊肉一一從鍋里撈出來，然後分進了每個人面前的蘸料碗裡。
電視裡正播放著春晚的歌舞類節目，歌手在台上大聲的唱歌，伴舞在後面跳躍。
可這幾個人誰也沒抬頭去看電視屏幕，全都圍著火鍋。
張三端起面前的白酒，仰頭便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感覺讓他皺了皺眉頭。
「爽！」
接著他又夾起一筷子羊肉塞進了嘴裡，咽下肉塊後大聲說道：「這羊肉得勁！」
陳宇用筷子夾起一片菜葉丟進鍋里：「少吃點肉，多吃點青菜。」
「都痔瘡了還不說多吃點菜，疼的時候別哭昂。」
「去你媽的！」張三笑罵一聲。
王林在一旁看著他們，搖了搖頭，抓起酒瓶給張三的杯子裡添上了酒。
沈舟坐在一旁，小口抿著白酒，聽著另外幾人瞎扯。
江夜坐在張三的旁邊，悄咪咪地夾著羊肉吃，假裝誰也沒看到自己。
張三打了個響亮的酒嗝之後，放下手裡的筷子，右手端起一杯白酒，轉過頭看向江夜，紅著臉說道：
「老弟啊。」他的聲音放大了許多，「你記不記得咱們在那個廢棄屠宰場裡拍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