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夜咽下嘴裡的食物,點了點頭:「記得。」
張三端著酒杯的手在半空中晃了兩下。
「當時那個廢棄屠宰場又髒又破。」
「還有當時咱們劇組在的那個筒子樓……哎呀,那會兒真是窮的連盒飯都快買不起了。」
「你那會兒拿多少錢?」張三伸出兩根手指,在江夜面前比劃了一下,「兩千塊!」
「兩千塊的片酬,讓你去演秦默,演那個拿著手術刀的醫生。」他的眼眶微微發紅,「我當時看著你在鏡頭前。」
「你當時連命都不要了,你把自己逼成那個樣子。」
張三仰起頭喝了一口酒,吐了一口酒氣。
「這短短几年,你就從那個要兩千塊片酬的群演,走到現在囊括所有大獎的雙料大滿貫。」
「而我也從一無所有到現在有了點兒名氣。」
「老弟,咱倆這幾年走過來,真他娘的邪門兒了。」
王林在一旁聽著,默默地點了點頭。
張三這是又性情了。
他端起酒杯,跟張三碰了一下,說道:「我當時看到你在《赤監》里的趙賢,也看到你在《罪罰》里的秦默。」
他仰頭把酒喝乾。
「我當時就決定了,《魔淵》里的夜煞必須是你。」
陳宇夾起一塊毛肚放進碗裡。
「張哥說的對,咱們在這個圈子裡混了這麼多年,什麼大風大浪都見過。」
「但你這幾年的經歷真讓人服氣。」
陳宇說著,端起酒杯看向江夜:「來,走一個。」
眾人紛紛端起了酒杯,再次碰在了一起,然後同時仰頭喝下。
沈舟一直沒怎麼說話,他伸手拿過桌上的酒瓶,給自己又倒了半杯白酒。
接著,他又夾起一粒花生米丟進嘴裡,轉頭看向江夜,眼神中帶著欣賞。
「我以前一直覺得,」他低聲說道,「演戲這門兒活,就是自己跟自己死磕。」
「把自己關在屋子裡背台詞,琢磨角色的每一個動作,把自己逼到牆角里,才能把戲演活。」
他拿起桌上的玻璃杯。
「我一直以為這套路子走到頭了,也認為內娛的演技也就到這個上限了。」
「直到遇見你,江夜。」他直視著江夜的雙眼,搖了搖頭,「你這傢伙真不講理,活生生把內娛的演技標準拔高了一個維度。」
他將杯中白酒一飲而盡,將酒杯放回了桌面上。
「你把這些反派演的讓人心疼,讓我們看到了一條完全不同的路。」
「經過你這一鬧騰,逼得我們這幫老前輩們不拼命都不行了。」
「現在誰還敢在鏡頭前糊弄事兒啊?」
「有你在前面立的這個標杆,我們必須拿命去演才行。」
陳宇在一旁深有同感地接話。
「沒錯,老沈說到點子上了。」他揉了揉眉心,「跟你對戲太累了,不過也是真過癮。」
張三哈哈大笑起來:「廢話,我老弟的戲能差得了?」
「這可是我張三看中的人。」
王林白了張三一眼:「你少給自己臉上貼金,那是人江夜自己有本事。」
江夜靜靜地聽著他們說話,嘴角露出了一抹微笑,他主動端起酒杯,湊到了張三面前。
「三哥,我敬你。」
張三一愣,咧著嘴一笑,立刻端起酒杯和江夜碰在了一起。
江夜又轉向王林:「王導。」
玻璃杯再次發出脆響。
「陳哥。」
「沈老師。」
江夜和眾人一一碰杯,他仰著頭,將杯子中的白酒一飲而盡。
他放下酒杯,直視著眼前四個男人的眼睛,輕聲道:
「是你們陪我走到了今天。」
「也是你們陪我,在橫店的破廠房,在大西北的風沙里,在浮雲城的暴雨台下。」他把手放在膝蓋上,「更是你們陪著我,把這些劇本里的鬼,變成了人。」
客廳里安靜了下來,只有火鍋的水還在翻滾著。
恰巧在此刻,電視機里也傳來了倒計時的聲音。
「十、九……二、一!」
牆壁上的掛鍾,時針和分針重合在了一起,秒針走完了最後一格。
「當!」
電視機里傳出了新年的第一聲鐘響,十二點到了。
也就在這同一時刻,別墅外面的天空傳來了一聲巨響,巨大的炸裂聲在海城上空炸開,落地窗外的夜空被照亮,五顏六色的絢爛煙花在漆黑的夜空上接連綻放。
煙花在江夜的腦後的夜空綻開,他嘴角微微上揚,慢慢露出了一口整齊的白牙,笑容燦爛,眼神明亮。
「謝謝你們。」
「轟隆!轟隆!轟隆隆!」
他最後的輕語淹沒在了煙花綻放的聲音中,眼前的四個男人互相看了一眼,同時笑出了聲。
「哈哈哈哈哈!」
也就在此時,張三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動作很大,踢倒了腳邊的空酒瓶。
他抬起右手,指著窗外漫天的煙花,扯開嗓子大吼了起來:「零點了!」
他的吼聲蓋過了屋內的一切雜聲。
「咱們的《長夜未竟》,開場了!!」
這句話瞬間點燃了客廳里的情緒。
王林迅速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陳宇跟著直起了身子,沈舟一把抓起桌上的酒瓶,給每個人的空酒杯里倒滿了白酒。
江夜也站了起來。
五個男人手裡都端著滿滿一杯白酒。
他們走到落地窗前,窗外的煙花還在不斷升空爆裂,光芒閃爍在他們每一個人的眼中。
張三舉高了手裡的酒杯,王林把杯子舉到了同樣的高度,陳宇和沈舟也將手中的酒杯高高舉起。
五個杯子在半空中撞在了一起。
他們迎著窗外漫天綻放的煙火,在這個合家歡聚的除夕夜最高潮,將杯中的白酒一飲而盡。
與此同時,一場屬於顧長夜的悲劇,也已正式降臨人間。
煙花易冷,長夜將明。
……
大年初一,凌晨一點,海城的氣溫驟降。
寒風颳過空曠的街道,捲起了地上的紅色鞭炮碎屑。
市中心的最大院線內,暖氣開得很足。
大廳里人頭攢動,排隊驗票的隊伍摺疊了三層。
無數因為守歲而毫無睡意的年輕人們,成群結隊地聚集在這裡。
他們手中捧著大杯可樂,抱著爆米花桶,互相交談著。
「春晚太無聊了,我連一個節目都沒看進去。」
「就是就是,這大過年的,隨便找部大片打發一下時間唄。」
「不如就看《長夜未竟》吧,你看海報上江夜拿著刀,按照他以往的習慣,應該也是個大虐片,不過萬一是個動作片呢?說不定也很精彩。」
「成,大年初一看江夜,一整年都交好運。」
眾人紛紛點頭,很快達成共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