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范德彪看幾位師傅幹了一上午，該管頓飯了。
他回屋翻了翻櫥櫃，拿出十幾個饅頭熱上，又炒了一盤雞蛋。
「幾位師傅，條件簡陋，湊合吃口。」
周師傅一看那白面饅頭和炒雞蛋，眼睛亮了一下：「哎呀，這怎麼好意思……」
這年月誰家捨得吃全白面的饅頭？能吃頓二合面饅頭就算好日子了。
范德彪這一出手就是白面的，還搭了盤雞蛋，這待遇不低了。
兩個徒弟看著饅頭咽了口唾沫，又看了看師傅。
周師傅點了點頭：「吃吧。」
三人洗手坐下，一人拿了個饅頭。
范德彪自己也拿了個蹲在旁邊啃，一邊啃一邊說：「周師傅，下午還得辛苦你們，爭取今天弄完。」
周師傅嘴裡嚼著饅頭，含混地應了一聲：「放心，今天保證能弄完。」
下午的活兒幹得快。周師傅帶著兩個徒弟，砌牆、抹面、安蹲板、鋪水泥，一氣呵成。
范德彪在旁邊遞磚遞灰，打打下手。
太陽偏西的時候，廁所終於修好了。
周師傅站在新修好的廁所門口，上下打量了一遍：「好了。水泥得養一養，明後天別用，等它徹底凝固。大後天就沒問題了。」
范德彪也在外頭看了一眼——牆面抹得平整，地面鋪了水泥，蹲位穩當，角落裡還留了通風口。
跟胡同口那個破公廁比起來，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他滿意地點點頭，送周師傅到院門口。
「慢走。」范德彪沖三人擺了擺手。
周師傅推著車，帶著兩個徒弟穿過中院，消失在夾道那頭。
范德彪剛準備轉身回院子，前院又熱鬧了起來。
他腳步一頓，往那邊看了一眼——估摸著是賈張氏跟老王回來了。
前院，賈張氏走在前面，老王跟在她身後，一前一後進了院子。
後面還跟著三個大小伙子，懷裡抱著被褥、枕頭、包袱。
領頭那個三十出頭，虎背熊腰，跟他爹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走路帶風。
後面兩個稍小些，也是敦敦實實。
院裡幾個大媽正在前院聊天，聽見動靜抬頭一看——當時就愣住了。
閻埠貴這會兒正好下班回來，湊上去想搭話：「喲，賈張氏，回來了？這是……」
賈張氏腳步都沒停，一手把他扒拉到旁邊：「關你屁事。」
閻埠貴被推了個趔趄，扶著牆愣在那兒。
賈張氏帶著老王和那三個大小伙子，徑直往老謝家那間空房子走去。
幾個大媽看著那陣仗，眼睛瞪得溜圓。
「這……這誰啊？」
「賈張氏帶一幫人回來了？」
「你看那三個大小伙子，那身板，嘖嘖……」
「還抱著被褥呢，這是要搬進來住？」
二大媽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後院躥過來了，伸著脖子往那邊瞅，嘴角撇著：「喲，這大白天的，帶一幫男人進院子，也不嫌磕磣。」
三大媽也跟著嘀咕：「就是，還往老謝家那邊去，那兒可空著呢……」
正說著，賈張氏推開了老謝家的門。
老王回頭沖三個兒子一擺手：「搬進去。」
三個大小伙子應了一聲，抱著被褥包袱魚貫而入。
門沒關。全院炸了。
「她怎麼會帶人搬到老謝家去？」
「那房子不是空出來了嗎？街道辦還沒分呢！」
「該不會是……」
幾個大媽對視一眼，瞬間明白了什麼，眼睛瞪得一個比一個大。
消息跟長了翅膀似的，從前院傳到中院，從中院傳到後院，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全院都知道了。
易中海第一個趕了過來，臉色鐵青。劉海中挺著肚子跟在後面，閻埠貴也從人群里鑽了出來。
三位大爺到齊了。
劉海中撥開人群，走到老謝家門口，沉著臉開了口：「賈張氏，你這是幹什麼？」
賈張氏轉過身，看了他一眼，沒吭聲。
「這房子是院裡的，街道辦還沒分，你怎麼能擅自搬進來？」劉海中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怒氣，「你眼裡還有沒有規矩？」
老王往前邁了半步，剛要開口，賈張氏伸手攔住了他。
「劉胖子，」賈張氏的聲音不緊不慢，「這房子是老謝家抵給我男人的，白紙黑字，街道辦過的手續。」
劉海中愣了一下，臉色更難看了：「你男人？你男人是誰？老賈走了這些年，你……」
「老賈走了，我還不能活了？」賈張氏打斷他，「我今天跟王大發領證了，他是我男人，我是他媳婦。這房子是他的，我們住這兒，天經地義。」
旁邊的易中海臉色由青轉黑，嘴唇哆嗦了兩下，憋出一句：「賈張氏，你怎麼能改嫁呢？你這樣做，對得起老賈嗎？」
「你對得起老賈嗎」——這句話砸出來，周圍議論紛紛。
賈張氏的臉色也變了，剛要開口，身後傳來一個悶雷似的聲音。
「你誰啊你？」
老王的大兒子王鐵錘從屋裡走出來，一米八幾的大塊頭，虎背熊腰，往易中海面前一站，跟堵牆似的，居高臨下地看著易中海。
易中海抬頭看了他一眼，喉結滾了一下，但還是硬撐著：「我是院裡的一大爺。」
「一大爺？」王鐵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一撇，「我呸！狗屁的大爺！」
易中海的臉漲得通紅。
「我爹和張大媽領了證了，正經過日子，住自己的房子，輪得著你管嗎？」他往前邁了半步，那氣勢壓得易中海不由自主往後退了一步，「你算哪根蔥？」
易中海被懟得說不出話來，嘴唇直哆嗦。
他深吸一口氣，猛地轉過身，衝著中院的方向扯著嗓子喊了一句：
「賈東旭！你媽都要改嫁了，你還不出來嗎？」
這一嗓子，全院都聽見了。
易中海等了兩秒，又喊了一聲：「賈東旭！你是老賈的兒子，你就看著你媽改嫁？你對得起你爹嗎？」
中院的夾道口，賈東旭的身影終於出現了。
他沒往前走，就站在夾道口那兒，離前院這群人隔著半個院子。
全院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轉過去，落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