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德彪在屋裡待了會,感覺外面沒有動靜了,躺床上正準備再眯一會。
「砰、砰、砰。」
敲門聲再次響起。
范德彪猛地從床上坐起來,眼睛裡都快噴火了。這幫人,還沒完了?
他幾步躥到門口,一把拉開門,看都沒看來人,張嘴就罵:
「我說你們有完沒完了?」
門外的老王舉著手還沒來得及放下,被他這一嗓子吼得往後一縮,一臉疑惑地看著他。
「你小子這是怎麼了?誰惹你了?」
范德彪一看是老王,火氣消了大半:「沒事。幾個不開眼的。」
老王往夾道方向看了一眼,沒多問,伸手拍了拍他胳膊:「行了行了,別在屋裡窩著了。走,上我那兒吃飯去,今兒我帶了不少好菜回來。」
范德彪應了一聲,反手把門關了,跟著老王往前院走去。
兩人一前一後到了前院。老王推開門,屋裡熱氣騰騰,一股肉香味兒撲面而來。
飯桌上已經擺好了菜——紅燒肉、鹵豬蹄、醬肘子,還有一大碗白菜豆腐湯。
都是二葷鋪的滷味,用油紙包著帶回來的,還冒著熱氣。一屜二合面饅頭放在桌角。
張小花正從灶房端花生米出來,看見范德彪進來,臉上立馬堆起了笑:「德彪來了?快坐快坐!」
賈東旭坐在桌邊,手裡夾著煙,他看了范德彪一眼,沒說話。
秦淮茹坐在他旁邊,懷裡抱著棒梗。
棒梗正拿手指頭在桌上畫圈玩,看見范德彪,眼睛一亮:「彪叔!」
范德彪沖他點了點頭,在桌邊坐下。
老王挨著范德彪坐下,從桌底下拎出兩瓶老白汾,擰開一瓶。
先給范德彪倒上,又給自己倒上,端起酒杯:「德彪,我先敬你一杯。房子的事,多虧了你。」
兩人碰了一杯,一仰脖子幹了。
范德彪放下杯子,給老王和賈東旭各遞了根煙,自己也叼上一根。劃火柴挨個點上,煙霧在桌上飄。
賈東旭端起酒杯悶了一口,眼睛盯著范德彪,終於開口了:「德彪,你倒是好本事。我媽的事你操持了,房子的事你也操持了。再過兩天,這院裡是不是都該聽你的了?」
范德彪瞟了他一眼,沒接話,夾了塊豬蹄,慢悠悠啃著。
張小花聽了這話,臉上掛不住了,筷子往桌上一擱:「東旭,你這話什麼意思?德彪幫了咱家多大的忙,你不說聲謝謝也就罷了,還說這種話?」
賈東旭梗著脖子:「我說什麼了?我就是問問。」
張小花聲音拔高了半度,「你問問你自己,你憑啥怪得著德彪?」
賈東旭的臉漲紅了,把手裡的煙往地上一扔:「媽!我什麼時候怪他了?我就是..........」
「你就是什麼?」張小花盯著他,「你就是心裡不痛快,看誰都不順眼。你媽嫁人了,你覺得丟臉了?」
賈東旭張了張嘴,想反駁,又不知道該怎麼反駁。他端起酒杯,一口悶了,把杯子往桌上一頓。
范德彪把骨頭吐出來,擦了擦手,看著賈東旭:「東旭,你心裡那點疙瘩,我知道。你覺得是我把你媽嫁出去的,讓你在院裡抬不起頭。」
賈東旭沒吭聲,算是默認了。
「那我問你,」范德彪不緊不慢地說,「你媽跟老王之前,你一個月給她吃幾頓肉?」
賈東旭的臉更紅了,自己家以前過的什麼日子他哪裡不知道。
「你再看看現在。」范德彪下巴往桌上揚了揚。
秦淮茹在旁邊一直沒說話,這時候抬起頭,看了范德彪一眼,又看了看賈東旭:「東旭,德彪說的是實話。媽以前在家,吃的是什麼,你心裡清楚。」
她沒等賈東旭說話,繼續說道:「我不是說你沒本事,你一個人撐起我們整個家不容易。可媽這輩子更不容易,她現在能找到個好歸宿,咱們應該替她高興。」
賈東旭扭頭看著秦淮茹,眼神里有點意外——她平時很少在飯桌上說這麼多話,更少當著外人面說這些。
秦淮茹跟他對視了一眼,沒躲:「再說了,德彪幫咱家,他圖什麼?人家非親非故的,犯不著。」
范德彪看了秦淮茹一眼,不愧是白蓮花,這話說得漂亮——明著是替他說話,實際上是在點賈東旭:人家不欠你的,你別不知好歹。
張小花聽了這話,眼圈紅了,伸手在秦淮茹手背上拍了拍:「還是淮茹明事理。東旭,你聽見沒有?」
賈東旭不說話了,端起酒杯,悶了一口。
老王在旁邊一直沒插嘴,這時候端起酒杯,沖賈東旭舉了一下:「東旭,你媽跟了我,你別擔心。我王大發別的本事沒有,讓你媽吃飽,做得到。」
賈東旭看著老王,又看了看張小花,端起酒杯,跟老王碰了一下,幹了。
「王叔,我媽……就拜託您了。」
老王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拍了拍胸脯:「你放心!」
張小花在旁邊聽著,眼眶紅了,趕緊低下頭,拿手背抹了一下。
范德彪端起酒杯,沖賈東旭舉了一下:「東旭,咱倆喝一個。不為別的,就為你媽。她不容易,你也不容易。」
賈東旭看著他,猶豫了一下,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幹了。
放下杯子,他看著范德彪,嘴唇動了好幾下,終於擠出一句:「德彪,謝了。」
這回聲音不大,但比剛才真誠多了,沒了那股酸味。
范德彪點了點頭,沒多說,抓起一個饅頭掰開,夾了兩塊紅燒肉進去,兩口就下去了半個。
棒梗在那邊啃豬蹄,啃得滿嘴流油,含混不清地喊了一句:「彪叔,你以後是不是要當公安了?」
范德彪點了點頭:「嗯。」
「那你能抓壞人嗎?」
「能。」
棒梗眼睛亮了:「那你幫我抓一個人。」
「誰?」
「小丫。」棒梗咬牙切齒,「她拽我牛牛。」
滿桌子安靜了一瞬。
張小花手裡的筷子停在半空,秦淮茹臉「唰」地紅了,賈東旭端著酒杯的手僵了一下,隨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笑得肩膀直抖。
范德彪面無表情地看了棒梗一眼:「這個不歸公安管。」
老王一臉茫然,看看這個看看那個:「什麼牛牛?」
沒人理他。
棒梗還要張嘴,秦淮茹趕緊往他嘴裡塞了塊肉:「吃你的,別瞎說。」
棒梗嘴一癟,低頭啃豬蹄去了。
賈東旭還在那兒笑,笑著笑著,笑不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