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德彪要去公安學校報到的消息,頭天晚上就傳遍了全院。
第二天一早,范德彪剛推開東跨院的門,就愣住了。
院裡站了一堆人。
傻柱靠在夾道口,叼著煙,看見他出來,把煙掐了,咧嘴一笑:「彪哥,起了?」
許大茂從人群里鑽出來,手裡拎著個布兜:「彪哥,這是兩包好茶葉,您帶著去學校喝。」
范德彪接過來掂了掂,點了點頭:「算你懂事兒。」
劉光天從人群後頭擠出來,手裡拿著兩包煙,往范德彪手裡一塞,嘿嘿一笑:「彪哥,這是我攢的兩包煙,您帶著抽。」
范德彪低頭看了看——煙是大前門的,雖然不算頂級,但對劉光天這兜比臉乾淨的主兒來說,已經是下了血本了。
他看了劉光天一眼:「你哪來的錢?」
劉光天撓了撓頭,嘿嘿一笑:「攢的。平時干臨工的,沒捨得花。」
范德彪沒再問,把東西塞進包里,拍了拍劉光天的肩膀:「謝了。」
劉光天咧嘴笑了,跟得了多大賞賜似的。
王張氏從人群後頭擠過來,手裡端著一個油紙包,往范德彪手裡一塞:「老王店裡醬的牛肉,你帶著。學校那食堂,能有這味兒好?」
老王跟在後頭,憨笑著點頭:「你大媽說得對。」
范德彪接過醬牛肉,看了看這幫人,嘴角抽了抽:「我又不是不回來了,你們這陣仗,跟送殯似的。」
「呸呸呸!」王張氏連啐三口,「你這孩子,嘴裡沒句好話!」
傻柱嘿嘿一笑:「彪哥,大家這不是捨不得您嘛。」
「捨不得?」范德彪掃了他們一圈,「我看你是捨不得我那兒的肉吧?」
劉光天撓著頭笑了,劉光福也跟著傻笑。
秦淮茹從後面走過來,挺著個肚子,一隻手扶著腰。
她看著范德彪,笑著說:「德彪,去了可要好好學。咱們院出了個公安,光榮。」
棒梗從她身後探出半個腦袋,仰著臉喊了一句:「彪叔,你當了公安,一定要幫我抓小丫啊,她老說要借我的牛牛,我怕。」
話剛落地,後院方向傳來一個脆生生的聲音。
「棒梗!」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轉過去。
小丫扎著兩根小辮,從後院蹦蹦跳跳地跑進來,手裡還攥著半塊紅薯干,一邊嚼一邊跑。
她徑直衝到棒梗面前,站定,仰著臉:「棒梗,你到底什麼時候把牛牛借我?」
棒梗的臉當場就綠了,往他媽身後縮:「你、你怎麼又來了!」
「我來找你借牛牛啊!」小丫嚼著紅薯干,含混不清地說,「你上次輸了,說好了借我的,都這麼多天了還不給。」
院裡瞬間安靜了一瞬。
然後傻柱「噗嗤」一聲,笑得彎下了腰。
許大茂捂著嘴,肩膀一聳一聳的。
劉光天蹲在了地上,笑得直拍大腿。
棒梗急了,從秦淮茹身後跳出來:「我說了取不下來!」
「那你到底借不借?」小丫把最後一口紅薯干塞進嘴裡,拍了拍手,叉著腰。
「不借!」棒梗梗著脖子。
小丫嘴一癟,正要發作——
「蔣小丫!」
一個聲音炸了過來。
李桂蘭繫著圍裙,手裡還拿著一個鍋鏟,風風火火地跑過來,一把薅住小丫的後脖領子。
「你又在這兒欺負棒梗是吧?」
小丫被她媽拎著,兩條小腿在空中蹬了兩下,嘴裡還在喊:「我沒有欺負他!是他輸了不認帳!」
「什麼輸不輸的!」李桂蘭把小丫往懷裡一摟,伸手在她腦袋上輕輕敲了一下,「你一個姑娘家,天天追著人家男孩子要那個,你害不害臊?」
小丫捂著腦袋,不服氣地嘟囔:「誰叫我沒有呢,我要是有,才不會像他這么小氣……」
「你還說!」李桂蘭的手又舉起來了。
小丫趕緊閉嘴,但眼睛還在瞪棒梗,那意思很明確——這事兒沒完。
李桂蘭拎著小丫,轉身沖秦淮茹尷尬地笑了笑:「秦妹子,對不住啊,這丫頭被我慣壞了。回頭我好好收拾她。」
秦淮茹紅著臉擺了擺手:「桂蘭姐,沒事兒,小孩子鬧著玩的……」
「什麼鬧著玩!」李桂蘭瞪了小丫一眼,「這死丫頭天天惦記棒梗那玩意兒,我都快被她氣死了。」
說完,鍋鏟一揮,沖小丫吼道:「走,跟我回家!」
小丫被她媽拽著往回走,邊走邊回頭沖棒梗喊:「棒梗你等著!我還會回來的!」
棒梗縮在秦淮茹身後,沖她做了個鬼臉:「不來是小狗!」
「你才是小狗!」
「你是!」
「你倆都是小狗!」李桂蘭又在小丫頭上敲了一下,連拖帶拽地把人弄回後院。
後院還傳來小丫的聲音:「媽,你輕點.......我的辮子被你扯歪了.......」
聲音越來越遠,終於消失了。
王張氏笑得直拍大腿,眼淚都出來了:「哎喲喂,這孩子,跟她爹一個德性,認準了就不撒手!」
傻柱擦著眼淚,上氣不接下氣:「彪哥,您以後可要給棒梗做主啊,不然我怕他牛牛保不住。」
范德彪叼著煙,嘴角抽了抽:「你再說,我先讓你的保不住。」
院裡安靜了兩秒,然後爆發出一陣更大的笑聲。
秦淮茹臉紅得能滴血,一巴掌拍在棒梗後腦勺上:「都怪你!淨給我丟人!」
棒梗揉著後腦勺,委屈巴巴:「媽,是她自己要來的……」
「你還說!」
棒梗閉嘴了,躲在王張氏身後不出來了。
賈東旭這時候往前邁了一步,從兜里掏出一包煙,遞過來。
「德彪,拿著。」
范德彪接過來煙,看著賈東旭點了點頭:「謝了,東旭。」
賈東旭嘴唇動了兩下,最終只憋出一句:「……注意安全。」
范德彪把煙揣進兜里,掃了眾人一圈。
「行了,都散了吧。我去報個到,周末就回來。你們該幹嘛幹嘛,別整得跟生離死別似的。」
傻柱湊上來:「彪哥,我送您到胡同口?」
「送什麼送?」范德彪白了他一眼,「我不認路?」
傻柱嘿嘿一笑,沒再堅持。
走到院門口,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九十五號院的大門,灰磚灰瓦,門楣上的刻字已經模糊了。
「行了,都回去吧。」范德彪擺了擺手,轉過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身後,傻柱喊了一嗓子:「彪哥!周末回來喝酒啊!」
范德彪頭都沒回,擺了擺手。
那背影,在胡同里越走越遠,最後拐了個彎,消失在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