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安幹部學校在城西,離南鑼鼓巷不近。
范德彪倒了兩趟公交車,又走了半條街,才看見那扇鐵門。
門口站著兩個穿白色制服的哨兵,腰杆筆直,目不斜視。
范德彪把介紹信遞過去,哨兵接過去看了一眼,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把信還給他,往裡頭一指:「進去,左手邊第二棟樓,一樓報到。」
范德彪點了點頭,推門進去,走廊里已經站了十幾個人。
范德彪掃了一眼,找了個空位,把帆布包往地上一墩,點上一根煙,靠在牆上。
旁邊一個瘦高個湊過來:「哥們,哪兒的?」
「交道口。」
「喲,我是北新橋的。」瘦高個自來熟地伸出手,「趙大剛。」
范德彪跟他握了一下:「范德彪。」
趙大剛眼睛一亮:「你就是范德彪?交道口的巴掌戰神?」
范德彪眉頭一挑:「你認識我?」
「誰不認識您啊!」趙大剛湊近了,壓低聲音,「交道口那片兒誰不知道彪哥?一巴掌一個,劉家四兄弟見了您都繞道走。」
范德彪吸了口煙,心想彪哥的威名已經傳這麼遠了嗎?
這時候,走廊盡頭一間辦公室的門開了,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走了出來。
穿著一身公安制服,國字臉,濃眉,眼神銳利。
他掃了走廊里這些人一眼,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集合,我是你們的教官鄭建國。」
二十來個人稀稀拉拉站過去,歪歪扭扭排了兩排。
鄭建國的眉頭皺了一下,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忽然停住了。
他盯著范德彪嘴裡的煙:「你,出列。」
范德彪把煙從嘴角摘下來,慢悠悠走出來。
「叫什麼?」
「范德彪。」
「范德彪,誰讓你在走廊里抽菸的?」
范德彪一臉無辜:「也沒人說不讓啊。」
鄭建國盯著他看了兩秒:「學校有規定,公共場所不准吸菸。念你初犯,不追究。把煙掐了,歸隊。」
范德彪把煙掐了,扔進垃圾桶,回到隊伍里。
趙大剛在旁邊憋著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鄭建國的目光又掃過來:「你,笑什麼?」
趙大剛立馬收了笑,站得筆直。
「歸隊那個,你叫什麼來著?」鄭建國又看向范德彪。
「范德彪。」
「范德彪,你覺得你站得怎麼樣?」
范德彪低頭看了看自己——歪著身子,重心壓在一條腿上,跟棵歪脖子樹似的。
「不怎麼樣。」
「那你覺得你應該怎麼站?」
范德彪想了想:「站直了?」
鄭建國嘴角抽了一下:「你在問我?」
旁邊有人「噗嗤」笑了出來。
鄭建國深吸一口氣,走到范德彪面前,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站直。」
范德彪挺了挺胸。
「收腹。」
范德彪吸了吸氣。
「肩往後張。」
范德彪照做了。
鄭建國上下打量了一圈,點了點頭:「還行。就這麼站著,別動。」
他轉身走回隊伍前面,掃了所有人一圈:「你們以前想怎麼站就怎麼站,但從今天起,不行。站有站相,坐有坐相。這是規矩。」
「現在,站一個小時。誰動一次,加十分鐘。」
馬勝利的臉當場就綠了,小聲嘀咕了一句:「我的媽呀……」
鄭建國的耳朵像裝了雷達:「你,加十分鐘。」
馬勝利趕緊閉嘴,站得比誰都直。
十分鐘過去,有人開始晃了。
二十分鐘過去,有人偷偷把重心換到另一條腿上。
三十分鐘過去,馬勝利的肚子又開始鼓了。
鄭建國的眼睛跟探照燈似的,誰動一下他就看過去,也不說話,就那麼看著。
被看的人立馬站直了。
范德彪倒是穩當,站那兒跟釘在地上似的,臉上還帶著點笑模樣。
趙大剛站在他旁邊,腿都快僵了,嘴唇微動:「彪哥,您不累?」
范德彪嘴唇微動:「還行。」
鄭建國的目光掃過來,兩人同時閉嘴。
站到第四十五分鐘的時候,走廊那頭傳來一陣腳步聲。
一個穿公安制服的老頭走了過來,頭髮花白,臉上的褶子跟核桃似的,但腰杆筆直,走路帶風。
鄭建國看見他,立正敬了個禮:「校長。」
王祥軍點了點頭,目光落在隊伍上,從每個人臉上掃過去。
掃到范德彪的時候,停了。
他走過來,站在范德彪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
范德彪站得筆直,目不斜視。
王祥軍圍著他轉了一圈,忽然伸手在他胳膊上捏了捏,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子,練過?」
「沒有,天生的。」
王祥軍扭頭對鄭建國說:「這棵苗子不錯。」
鄭建國點了點頭:「就是嘴貧。」
王祥軍哈哈笑了兩聲,拍了拍范德彪的肩膀,走了。
范德彪面不改色,繼續站著。
終於,鄭建國開口了:「時間到。休息十五分鐘。」
話音剛落,隊伍就散了。
馬勝利直接癱在地上,爬都爬不起來。
趙大剛扶著牆,一步一步往牆根挪,兩條腿直打顫:「我的媽呀,比我干一天活都累……」
范德彪活動了一下脖子,從兜里掏出煙,看了一眼,又塞了回去。
趙大剛坐在地上,抬頭看見他這個動作:「彪哥,忍忍吧,鄭頭兒眼尖著呢。」
范德彪「嗯」了一聲,靠牆坐了下來。
趙大剛坐在他旁邊,揉著腿:「彪哥,您這體能怎麼練的?站一個小時跟沒事人似的。」
「天生的。」
趙大剛嘴角抽了抽,沒接話。
這時候,一個矮壯結實的年輕人從旁邊走過來,站在范德彪面前。
就是剛才隊伍里一直沒說話的那個——於小虎。
他看著范德彪,面無表情地開口:「聽說你很能打?」
范德彪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還行。」
「切磋一下?」
周圍幾個人一聽這話,眼睛全亮了,呼啦一下圍過來。
趙大剛趕緊站起來:「於小虎,你瘋了?」
於小虎沒理他,盯著范德彪:「敢不敢?」
范德彪笑眯眯望著他:「你確定?」
於小虎沒說話,往後退了兩步,擺了個架勢。
范德彪也不廢話,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腕。
「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