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小虎猛地衝上來，一拳直奔面門。
范德彪頭一偏，拳頭擦著耳朵過去，於小虎收不住勢，整個人往前一衝。
於小虎站穩了，轉身又是一拳。
范德彪又讓開了。
旁邊圍觀的趙大剛開始起鬨：「彪哥，打啊！」
「於小虎，你行不行啊？」
於小虎的臉漲紅了，第三拳砸過來，這回用了全力。
范德彪沒再躲。
他側身一讓，右手一探，五指如鉗，直接扣住了於小虎的手腕。
於小虎臉色一變，想抽手——紋絲不動。
范德彪五指收緊，於小虎的臉「唰」地白了，額頭上青筋直跳，咬緊牙關硬撐著沒出聲。
范德彪看著他，手上又加了一分力。
於小虎的膝蓋一軟，整個人往下蹲了半截，終於撐不住了，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松。」
范德彪鬆了手。
於小虎收回手，低頭一看——手腕上一圈紅印，火辣辣的疼。
周圍鴉雀無聲。
趙大剛張著嘴，半天沒合攏。
范德彪活動了一下手指，笑眯眯地看著於小虎：「還來嗎？」
於小虎盯著他看了兩秒，把手放下來，搖了搖頭。
「不來了。」
周圍一片譁然。
「臥槽，這什麼手勁兒？」
「於小虎可是剛退伍的，一下就被拿住了？」
趙大剛激動得臉通紅：「你們知道什麼？彪哥這還沒使出絕招呢！」
旁邊有人好奇地問：「什麼絕招？」
趙大剛下巴一揚，眉飛色舞，好像在說自己似的。
「你們也不去交道口打聽打聽，誰不知道巴掌戰神彪哥？那可是一巴掌一個！」
幾個人聽得眼睛都直了，扭頭看向范德彪的眼神又多了幾分敬畏。
范德彪沖於小虎揚了揚下巴：「你底子不錯，就是太急了。」
於小虎沒說話，轉身走到牆角，坐下來，閉上了眼睛。
趙大剛湊到范德彪跟前，壓低聲音：「彪哥，您剛才用了多大力？」
「沒使勁，怕把他捏壞了。」
趙大剛咽了口唾沫，默默在心裡給自己定了個規矩——以後千萬別惹彪哥。
十五分鐘很快過去了。
鄭建國吹了聲哨子：「集合！」
二十個人重新站好，這回沒人再歪著了，一個個站得筆直。
尤其是於小虎，站得比旗杆還直，目不斜視。
鄭建國掃了一圈，目光在范德彪身上停了一下，點了點頭。
「下面分配宿舍，馬勝利，趙大剛，范德彪，於小虎，西側平房第三間……」
念完了，他掃了眾人一眼：「現在去宿舍安頓。一個小時後，操場集合。」
馬勝利的臉當場就垮了，小聲嘀咕：「我跟於小虎一屋？他那個冰塊臉，我不得憋死啊……」
於小虎面無表情地站在那兒，看都沒看他一眼。
眾人拎起行李，三三兩兩往西側平房走去。
范德彪拎著帆布包，慢悠悠走在最後。
趙大剛走在他旁邊，探頭探腦地往前看：「彪哥，您說那於小虎，怎麼跟個悶葫蘆似的？」
「人家不愛說話，礙你什麼事了？」
趙大剛嘿嘿一笑，撓了撓頭：「我就是好奇嘛。」
馬勝利走在前面，回頭插了一句：「我看他那樣子，不像是不愛說話，倒像是誰欠他錢沒還。」
「你少說兩句，小心他揍你。」
馬勝利縮了縮脖子，閉嘴了。
西側平房是一排青磚灰瓦的房子，門前一條石板路，路旁種著幾棵槐樹，枝葉婆娑，遮出半片陰涼。
范德彪推開第三間的門，往裡一看——
一張大通鋪，靠牆砌的土炕，上面鋪了一層稻草，稻草上鋪著破草蓆。
剩下的地方擺了一張條桌，幾把椅子，牆角一個臉盆架，架子上擱著搪瓷臉盆。
還好現在是夏天，要是冬天還得自己帶被褥，現在天氣熱，對付一下也能熬。
馬勝利一躺，「哎喲」 一聲：「這草蓆跟砂紙似的，扎得慌！」
趙大剛也躺下，摸了摸草蓆：「忍忍吧，總比睡地上強。」
馬勝利嘆氣：「我在家睡軟炕，來這兒遭罪，早知道不來當公安了。」
趙大剛懟他：「別得了便宜賣乖，多少人擠破頭想進公安幹校呢。」
於小虎進來，把行李往通鋪最靠牆的位置一放，脫了鞋，盤腿坐在上面。
背靠著牆，閉上眼睛，又成了那副「別理我」的樣子。
馬勝利從通鋪上坐起來，看了看於小虎，又看了看范德彪，小聲問：「彪哥，您睡哪兒？」
范德彪掃了一眼通鋪，下巴往於小虎旁邊的位置一揚：「那兒。」
趙大剛立馬接話：「那我挨著彪哥！」
馬勝利趕緊說：「那我挨著大剛！」
四個人就這麼定了位置——從里往外：於小虎、范德彪、趙大剛、馬勝利。
馬勝利從兜里掏出煙，給趙大剛遞了一根，又往范德彪那邊舉了舉：「彪哥，來一根？」
范德彪接過來，叼在嘴上。
馬勝利又往於小虎那邊遞：「哥們？」
於小虎頭都沒抬：「不抽。」
馬勝利縮回手，自己點上，嘴裡嘟囔了一句：「不抽就不抽，甩什麼臉子……」
趙大剛趕緊使了個眼色，馬勝利閉嘴了。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
馬勝利憋不住，又開口了：「彪哥，你說一會集合訓什麼？該不會又站一個小時吧？我這腿現在還哆嗦呢。」
「站就站，你還能跑了？」
馬勝利嘴角抽了抽，嘀咕了一句：「我就是問問……」
趙大剛靠在鋪上，翹著二郎腿：「我倒是聽說，公安學校不光練站姿，還得學好多東西呢。」
「學什麼？」
「政治啊，公安業務啊，軍事體能啊，文化課啊……」趙大剛掰著手指頭數，「反正聽說是樣樣都得學。」
馬勝利的臉又垮了：「啊？還得學文化課？我最怕寫字了……」
「你以為公安是好當的？」趙大剛白了他一眼。
馬勝利不吭聲了，躺倒在鋪上，盯著屋頂發呆。
范德彪把煙掐了，往鋪上一倒，枕著胳膊，閉著眼養神。
於小虎還是那副樣子，盤腿坐著，背靠牆，閉著眼，一動不動，跟老僧入定似的。
馬勝利打了個哈欠，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先眯一會兒，別遲到……」
話沒說完，呼嚕聲就起來了。
趙大剛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也躺下了。
屋裡安靜下來，只有馬勝利的呼嚕聲，一陣一陣的，跟拉風箱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