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蓮帶著四個大嬸出了東跨院,沒急著出院門。
她站在夾道口,掃了一圈中院——水龍頭邊那幾個婦女還在,她帶著人徑直走了過去。
幾個婦女見她過來,手裡的活兒全停了,大氣都不敢出。
吳鳳英站起來,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臉上擠出個笑:「李、李主任,您來了……」
李秀蓮沒跟她寒暄,開門見山:「劉海中的事,你們知道多少?」
幾個婦女互相看了看,沒人敢先開口。
吳鳳英猶豫了一下,嘆了口氣:「李主任,老劉打孩子這事兒……院裡都知道。光天光福那倆孩子,從小被打到大,全院都看在眼裡。」
楊瑞華在旁邊接了一句:「可不是嘛,老劉那人下手沒輕沒重的。昨晚上那一頓最狠,光福那孩子是被范德彪抱著送去醫院的,要不是送得及時,怕是要出人命。」
旁邊另一個大媽也開了口:「有一回光天被打得三天沒下炕……」
「光福更慘,才十三歲,身上就沒好利索過……」
幾個婦女你一言我一語,越說越多,越說越氣。
剛才還縮著脖子不敢吭聲,這會兒全放開了,七嘴八舌,把劉海中這些年打孩子的事抖了個底朝天。
李秀蓮聽著,眉頭越擰越緊,一句話沒說,但臉色越來越沉。
馬大嬸站在旁邊,臉上的橫肉一抖一抖的,喘氣都粗了。
李秀蓮聽完,沒多說,轉身就走,四個大嬸緊跟其後。
紅星軋鋼廠,鍛造車間。
車間主任孫有國正站在工作檯前看圖紙,一抬頭看見五個女人走進來。
他愣了一下,還沒開口,李秀蓮已經把工作證拍在他面前。
「婦聯的,劉海中在哪?」
孫有國低頭看了一眼工作證,又抬頭看了看那四位,咽了口唾沫,往車間深處指了指:「那邊……第三台鍛機……」
李秀蓮收起工作證,帶著四個大嬸徑直往裡走。
孫有國站在原地,猶豫了一下,還是跟了上去——他隱約覺得,事兒不簡單。
劉海中正站在鍛機前幹活,手裡的鉗子夾著一塊燒紅的坯料,汗珠子順著臉往下淌。
「劉海中。」
劉海中手一抖,坯料差點掉了,他猛地回頭——
還沒來得及看清來人,一隻巴掌已經扇到了臉上。
「啪——」
清脆響亮,在車間裡來回震。
劉海中整個人往旁邊一歪,半邊臉瞬間腫了起來,手裡的鉗子「哐當」掉在地上,坯料滾出去老遠。
他捂著臉,眼睛瞪得溜圓,還沒反應過來,馬大嬸已經從後面衝上來了。
「讓你打孩子!讓你打孩子!」
馬大嬸一邊罵一邊上手,蒲扇大的巴掌照著劉海中劈頭蓋臉地扇。
王大嬸從側面繞過來,一腳踹在他腿彎上,劉海中「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趙大嬸和孫大嬸一左一右圍上來,拳頭、巴掌、腳,噼里啪啦往他身上招呼。
車間裡的工人們全看傻了,手裡的活兒全停了,全部圍上來看熱鬧。
劉海中蜷在地上,抱著腦袋,連還手的餘地都沒有。
他想喊,可剛一張嘴,不知道誰一巴掌扇過來,把他到了嘴邊的話又扇了回去。
打了約莫兩三分鐘,李秀蓮終於開了口。
「行了。」
四個大嬸同時停了手,往後退了半步,喘著粗氣,盯著地上那坨縮成一團的劉海中。
劉海中的嘴角破了,鼻血流了半臉,衣裳被扯得歪歪扭扭,趴在地上直哼哼。
李秀蓮低頭看了他一眼,面無表情。
「拖出去,帶到厂部廣場。」
馬大嬸和王大嬸一彎腰,一人薅住劉海中一條胳膊,跟拖麻袋似的往外拽。
出了車間大門,日頭正毒。
厂部廣場在軋鋼廠正中間,平時用來開大會、放電影的,這會兒空空蕩蕩。
劉海中被人從車間裡拖出來的消息,傳得比風還快。
廣場上呼啦啦圍了一圈人,全是聞訊趕來的工友。
有的手中的工具都還沒來得及放下,里三層外三層,黑壓壓一片。
許大茂從人群里擠了進來,看見劉海中那副模樣,「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傻柱緊跟在他後面擠了進來,他看了一眼劉海中,又看了一眼旁邊那四個膀大腰圓的大嬸,嘴角抽了抽。
「這……這是婦聯的?」傻柱壓低聲音問許大茂。
許大茂笑得肩膀直抖:「除了婦聯,誰有這本事?」
兩人對視一眼,都沒說話,但那眼神里的幸災樂禍,藏都藏不住。
易中海跟賈東旭也在人群中,易中海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不過目光沒從劉海中身上離開過。
賈東旭則是目瞪口呆,這還是那個整天把擺官架子,把「二大爺」掛在嘴邊的劉海中嗎?
李秀蓮站在廣場中間,掃了一圈圍觀的人群,覺得差不多了。
「你不是喜歡打孩子嗎,今天就當著全廠人給你看瓜。」
四個大嬸應聲而上,馬大嬸薅住劉海中的領子,王大嬸拽住他的胳膊,趙大嬸和孫大嬸一人一邊扯著他的褲腰帶。
劉海中嚇得臉都白了,拼命掙扎:「你們幹什麼!你們不能——」
話沒說完,上衣已經被扯開了。扣子崩了一地,嘩啦啦滾得到處都是。
「別、別脫——」
沒人理他。
上衣扒了,背心扒了,褲腰帶被抽了,褲子被扯下來了。
劉海中被摁在地上,渾身只剩下一條大褲衩,光著膀子,兩條白花花的腿露在外面,整個人縮成一團,跟個剝了殼的雞蛋似的。
廣場上瞬間炸了鍋。
「哎喲喂——」
「真扒了?」
「這、這也太……」
有人捂嘴笑,有人瞪大了眼珠子,有人不好意思地別過臉去,又偷偷轉回來。
許大茂第一個繃不住了,笑得彎下了腰,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我的媽呀……劉胖子還挺白!」
傻柱也笑出了聲,笑得直抽抽:「你別說,還真白……比我蒸的饅頭都白……」
旁邊一個工友接了一句:「平時穿得人模狗樣的,脫了也就這樣嘛。」
廣場上鬨笑聲一片,一波接一波,跟開了鍋似的。
劉海中蜷在地上,雙手抱著胸口,臉漲得通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這一輩子最好面子,從來都是人模人樣、端端正正的,什麼時候這麼丟人過?
他想跑,可四個大嬸往那一站,四面牆似的,他往哪跑?
就在這時,人群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讓開讓開!都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