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吃飽了,也休息好了的緣故,劉光福也恢復了不少。
兩兄弟一大早就醒了,來到正房外,見門關著,范德彪應該還沒醒。
也就沒有打擾,打算一會等彪哥醒了再說,劉光天攙扶著劉光福往後院走去。
後院,劉家的門關著。
劉光天抬手敲了三下,沒人應。他又敲了三下,重了些。
裡頭傳來馬翠花的聲音,悶悶的,帶著不耐煩:「誰啊?」
「媽,是我。」
安靜了兩秒。門「咣當」一聲從裡頭拉開了。
馬翠花站在門口,眼睛紅腫,頭髮亂糟糟的,臉色蠟黃。
她看了看劉光天,又看了看後面的劉光福,沒說出話,側身讓開了。
劉光天攙著劉光福跨進門。
屋裡一股子煙味兒,地上全是菸頭,有的還在冒著余煙。
劉海中坐在炕沿上,聽見動靜,他抬起頭,看了一眼。
那眼神不是心疼,不是愧疚。是恨。
劉海中的聲音沙啞,像含著一口沙子,「你們還知道回來?」
劉光天沒吭聲,把劉光福安置在凳子上坐下,自己站在旁邊。
劉海中的目光從劉光天臉上掃到劉光福身上,又從劉光福身上掃回來,越看臉色越沉。
「我花了那麼多錢,養了你們那麼多年。」他的聲音一點點拔高,「你們就是這麼報答我的?」
馬翠花在旁邊接上了話茬:「可不是嘛……光天,你說說你,好歹是你們親爹,你去找婦聯?那不是把你爹往火坑裡推嗎?」
她說著說著眼淚就下來了:「現在全院都在看咱家笑話,你爹的工作也差點沒了……」
劉光天依舊沒吭聲。
劉海中把菸頭往地上一扔,站起來,在屋裡踱了兩步,忽然停下來,轉過身,盯著劉光天。
「行,你們不是能耐嗎?不是會告嗎?」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那從今天起,家裡的糧食,一粒也沒有你們的。」
馬翠花愣了一下,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了。
劉海中挺了挺腰板,像是在找回二大爺的威風:「你們有本事找婦聯,有本事找范德彪,那就找他們要吃的去。別想吃家裡一口糧食。」
這話砸出來,劉光福坐在凳子上,抬頭看向他哥。
劉光天低著頭,沉默了兩秒,然後抬起來了。
「行。」劉光天說。
劉海中被這個「行」字噎了一下,臉上的橫肉抖了抖:「你說什麼?」
「我說行。」劉光天往前邁了半步,把劉光福擋在身後,「你不給是吧?行。」
101看書𝟷𝟶𝟷𝚔𝚔𝚜.𝚌𝚘𝚖全手打無錯站
他看著劉海中的眼睛,一字一頓。
「那你就試試。你敢少我們一口吃的,我立馬去找婦聯。不光找婦聯,我還找街道辦,我還找派出所。」
劉海中臉色變了。
「當爹的打兒子,打到兒子去找婦聯——」劉光天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出來,「那是你劉海中沒臉。你要是再敢餓著我們,那就是虐待。婦聯的人說了,虐待兒童,扭送派出所。」
劉海中的臉由青轉白,嘴唇哆嗦了兩下:「你、你敢——」
「我有什麼不敢的?」劉光天打斷他,「你都想餓死我們了,我有什麼不敢的?」
馬翠花站在旁邊,嘴張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劉海中盯著劉光天,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他的拳頭攥得咯吱響,胳膊上的青筋直跳。
他想衝上去——可他想起了婦聯那四個大媽,想起自己被扒了褲子站在厂部廣場上,全院、全廠的人都看著。
想起了王秀蘭那句「再有下次,直接扭送派出所」。
他的拳頭慢慢鬆開了。
劉光天沒再說話,轉身走到劉光福面前,蹲下來,把弟弟從凳子上扶起來。
「光福,先進屋躺著。」
劉光福點點頭,抓著哥哥的胳膊,跟著往裡屋走。
馬翠花看著兄弟倆的背影,用手背抹了抹眼角。
劉海中站在屋中間,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拳頭攥了又松,鬆了又攥。
劉家的事情,暫時告一段落。
前院,閻埠貴見今兒天氣不錯,搬了根板凳蹲在前院牆根,小心翼翼倒出半袋花生米,攤開曬。
這些花生米,可是他守大門掙來的,寶貝得不行,連家裡人都捨不得給一粒。
小丫領著一群小屁孩路過,看見花生米,也是饞得不行。
她湊過去,仰著小臉,軟乎乎地說:
「三大爺,花生米曬得真香,給我一顆唄?」
閻埠貴眼皮都沒抬,把花生米護在自己懷裡。
「小孩子家家,吃什麼花生米?一邊玩去,別在這兒搗亂!」
小丫不肯走,拉著他衣角晃:
「就一顆,好不好嘛?我就要一顆。」
閻埠貴不耐煩地一把把她手扒拉開:
「去去去,小小年紀嘴這麼饞,沒規矩!」
說完,還警惕地把花生米又往懷裡摟了摟,生怕被人搶了。
小丫氣得小嘴撅得老高,腮幫子鼓鼓的,心裡狠狠記下:
小氣鬼!不給就算了,還敢凶我!
范德彪剛從東跨院出來,就看見小丫帶著一群小屁孩,氣沖沖的往後院走。
「喲,這是怎麼了,這嘴巴撅的都能掛醬油瓶了。」
「凶你?」
「嗯!他說我沒規矩!」
身後幾個小屁孩跟著點頭,七嘴八舌:「凶了!可凶了!」
范德彪蹲下來,看著小丫那副氣鼓鼓的樣子,嘴角壓了壓。
「那你打算怎麼辦?」
小丫眼睛一亮,湊過來:「彪叔,你幫我想個辦法唄。」
范德彪想了想,朝她招招手。
小丫踮著腳尖湊過去。
范德彪壓低聲音說了幾句。
小丫聽完,眼睛越來越亮,轉身就準備走。
被范德彪一把抓住:「你可別說是我教你的。」
她站直了,一拍胸脯,小大人似的,下巴一揚:
「彪叔,你放心,我可是最講規矩的!」
說完,轉身帶著一群小屁孩呼啦啦跑了。
范德彪蹲在原地,愣了一秒。
——最講規矩?
他點了根煙,叼在嘴裡,慢悠悠跟在後面。
這丫頭,以後還不知道要整出多少么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