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大概過了兩炷香的工夫,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孫順風氣喘吁吁地跑了進來。
「彪爺,打聽著了。」
范德彪把茶碗放下。
孫順風湊了過來:「那伙人就在柳巷盡頭那間廢棄的油坊里。我那兄弟親眼看見的,門口還守著兩個人。」
「他們一共多少人?」
「加上獨眼雷,一共七個。」
范德彪站起身,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徑直往外走去。
孫順風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最後只說了句:「彪爺,您……小心著點。」
孫順風看著他背影,縮了縮脖子,小聲嘀咕:「也就彪爺敢碰這硬茬了……」
櫃檯前,老蔫燈看著范德彪消失在夜色里,眯著眼嘟囔:「獨眼雷…… 這下有好戲看了。」
范德彪出了茶館,加快了腳步。
柳巷在交道口北邊,是一條死胡同,盡頭那間油坊荒了好幾年。
他也知道那個地方——四面都是矮牆,只留一個前門,裡頭沒窗,是個死地。
對方選了這麼個地方,要麼是真不懂,要麼就是故意的。
范德彪走到柳巷口的時候,沒急著往裡進。
他靠在牆根,點了根煙,慢慢吸著,眼睛盯著巷子深處那一點微弱的昏黃燈光。
油坊里,一盞馬燈掛在房樑上,昏黃的光把幾個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劉老大被反綁著雙手跪在地上,嘴角全是血,左臉腫得老高。
老二老三趴在他旁邊,已經暈過去了,後腦勺上一道口子還在往外滲血。
獨眼雷蹲在劉老大面前,把玩著一把匕首,用刀背拍了拍他的臉。
「我再問你一遍——你上線是誰?糧從哪來的?」
劉老大沒吭聲。
他心裡明鏡似的——這幫人搶了錢還要留活口,撬不開這條線是不會罷手的。
但說出來的那一刻,就是自己兄弟幾人的死期。
不說,還能熬一會兒;希望老四能趕上吧。
獨眼雷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笑了。
「行,我看你能扛多久。」
他站起身,朝旁邊一個手下揚了揚下巴。
那人走過來,一把拽起劉老大的左手,按在地上。
獨眼雷抬起腳,踩住了他的手指。
「最後問你一次。」
劉老大咬著牙,額頭上青筋暴起。
他沒看獨眼雷,眼睛盯著地上那攤老三流的血,一聲不吭。
獨眼雷的腳慢慢碾了下去。
骨頭髮出一聲細微的脆響,劉老大整個人弓成了蝦米,喉嚨里滾出一聲悶哼,牙齒咬得咯咯響,但還是沒開口。
獨眼雷鬆開腳,蹲下來,掐住他的下巴,逼他抬頭。
「你那個跑出去的兄弟,你以為他能搬來什麼救兵?」他歪了歪頭,「實話告訴你,我正等著人來呢。來一個,收拾一個。」
他鬆開手,站起來,朝門口瞥了一眼。
「繼續審。我還不信了,這世上真有不怕死的人。」
巷口,范德彪把菸頭掐滅在牆上,站直了身子。
他沒再等,貼著牆根摸了過去,整個人融進了夜色里。
油坊門口,兩個守門的正靠在牆邊抽菸,火星子一明一暗,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你說雷哥這回能問出來不?」
「問不出來也得問,這單要是成了,咱哥幾個往後就不用東躲西藏了。」
「也是........」
話沒說完,一隻大手從黑暗中伸出來,捂住了其中一人的嘴,同時有什麼硬邦邦的東西砸在了他太陽穴上。
那人連哼都沒哼一聲,身子就軟了下去。
另一人剛反應過來,范德彪已經轉過身,一巴掌扇在那人太陽穴上,那人直接仰面倒了下去,年輕真好,倒頭就睡。
前後不過三五秒。
范德彪把兩個人拖到暗處,抬頭看了看油坊的圍牆——一人多高,牆頭上長滿了枯草。
他退了兩步,一個助跑,手扒住牆頭,翻身無聲落地。
油坊院子裡堆著幾口破油缸和一堆爛木架子,到處是灰塵和蛛網。
范德彪剛站穩,旁邊一個人影從暗處冒了出來。
「誰——」
那人只來得及發出半個音節,一隻蒲扇大的巴掌就扇了過來,結結實實拍在他臉上。
那人的腦袋猛地一歪,整個人原地轉了個圈,撲通一聲栽倒在地,當場暈死過去。
范德彪甩了甩手,沒停步,朝亮著燈的那間屋子走去。
屋裡,獨眼雷正坐在一把破椅子上,翹著腿,幾個手下散在周圍,有的靠著牆,有的蹲在地上。
腳步聲從門口傳來,所有人同時扭頭。
范德彪推開半掩的門,走了進來。
獨眼雷的獨眼眯了起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慢慢扯出一個笑。
「喲,還真來了。」他歪了歪頭,不緊不慢地站起來,「就你一個人?」
范德彪沒理他,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劉老大三人,然後抬起眼睛,目光落在獨眼雷身上。
「把這幾個人放了,然後帶著你的人滾出交道口。」
獨眼雷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咧嘴笑了,露出滿口黃牙。
「你誰啊?」
「范德彪。」
獨眼雷扭頭看了看身邊的手下,幾個手下也跟著笑了起來。
「沒聽說過。」獨眼雷轉了轉手裡的匕首,「交到口這片兒,往後是我說了算。」
范德彪活動了一下脖子,骨節發出咔咔的聲響。
「行,那就活動活動。」
獨眼雷一努嘴,兩個手下會意,從左右兩邊圍了上來。
左邊那人掄起拳頭就砸,范德彪側身一讓,反手一巴掌掄在那人臉上。
那人臉都被扇歪了,整個人橫著飛出去半米,撞在牆上,然後順著牆慢慢滑了下去。
右邊那人愣了半秒,從腰間抽出一把匕首,朝范德彪肚子捅過來。
范德彪左手一把攥住他持刀的手腕,往懷裡一帶,右掌掄圓了扇在他臉上。
那人鼻血橫飛,整個人橫著栽了出去
眨眼功夫,兩個人躺了。
獨眼雷的笑容僵在臉上。
身後剩下的三個手下也不笑了,互相看了看,沒人敢先動。
范德彪朝獨眼雷勾了勾手指。
「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