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眼雷把匕首換了個手,沉下腰,一步一步逼過來。
他突然暴起,匕首朝范德彪脖子划過來。
范德彪不退反進,身子一偏,匕首貼著他胸口滑過,衣襟被劃開一道口子。
他左手抓住獨眼雷持刀的手腕往外一擰,右手一掌從下往上,結結實實拍在獨眼雷的下巴上。
這一掌又脆又狠,獨眼雷感覺自己的下巴像是被鐵板拍了一下,整個人往後仰去,嘴裡一股腥甜湧上來,牙都鬆了幾顆。
他踉蹌著後退了好幾步,扶住牆才沒倒下去。
那隻獨眼裡終於露出了驚恐。
他以為自己這條命是刀口上滾出來的,在這破地方不會碰到什麼硬茬子。
可剛才那兩下他就明白了——自己在范德彪手下,恐怕撐不過三招。
這不是一個量級的對手。
獨眼雷猛地鬆開匕首,一個翻滾,竄到了劉老大身邊。
他一把揪住劉老大的頭髮,匕首抵在他脖子上,刀刃嵌進皮肉,一道血線順著脖子流了下來。
「別過來!」獨眼雷的聲音變了調,又尖又啞,「你再過來一步,我宰了他!」
三個手下見狀,趕緊縮到獨眼雷身後,一個個臉色煞白。
范德彪停下了腳步,看了看獨眼雷,又看了看架在劉老大脖子上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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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慌不忙地從兜里掏出煙,叼了一根在嘴裡,劃了根火柴點上,慢悠悠吸了一口。
「你隨意,我跟他不是很熟。」
獨眼雷愣了幾秒。
「你少他媽唬我!」獨眼雷手上的匕首又緊了緊,刀刃又陷進去一分,「你不熟你會大半夜跑到這兒來?你不熟你會替他出頭?」
范德彪吐出一口煙,煙霧在昏黃的燈光下慢慢散開。
「我想你搞錯了。」他把煙叼在嘴角,語氣不咸不淡,「我並不是來救他的,我是為你來的。」
獨眼雷瞳孔一縮。
范德彪往前邁了半步,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砸在獨眼雷耳朵里。
「你想搞事,也不先打聽打聽,這片是誰罩著的。」
獨眼雷手在抖,但他不敢鬆手。這是他唯一的籌碼,他賭范德彪在撒謊。
可范德彪的眼睛始終沒看劉老大一眼,那雙眼睛一直盯著自己,像一頭盯住獵物的豹子,不緊不慢,胸有成竹。
范德彪又吸了口煙。
他的目光從獨眼雷臉上挪開,像是無意間瞟了一眼獨眼雷身後那扇破窗戶。
獨眼雷本能地順著他的目光偏了一下頭。
就是這一瞬間。
范德彪動了。
沒有人看清他是怎麼動的,菸頭還叼在嘴裡,人已經到了獨眼雷跟前。
左手抓住匕首的刀背往外一推,右手一掌切在獨眼雷的手腕上,匕首脫手飛了出去。
獨眼雷還沒反應過來,范德彪已經一巴掌扇在他臉上。
這一巴掌比之前那幾下都重,獨眼雷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眼前一黑,整個人往旁邊一歪,直接暈了過去。
剩下三個手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其中一個轉身想跑。
范德彪跨步上前,一巴掌掄在他後腦勺上,那人眼前一黑,撲通一聲栽倒在地。
另外兩個嚇得腿都軟了,一個撲通跪下,另一個轉身想翻窗戶。
范德彪兩步趕上去,一手一個,拎住後脖領子,左右開弓,一人賞了一巴掌。
兩人臉對臉撞在一起,齊齊暈了過去。
范德彪把獨眼雷的匕首撿起來,割斷了劉老大手上的繩子。
劉老大癱坐在地上,渾身發抖,眼淚和血混在一起,糊了滿臉。
「彪、彪哥……」
「還能走不?」
劉老大點點頭,掙扎著站起來,又蹲下去把老二老三挨個拍醒。
范德彪把剩下的幾根繩子撿起來,把獨眼雷七個人一個個捆了個結實,全拴在柱子上。
劉老大攙著老二老三,一瘸一拐地走到他跟前,三個人齊刷刷跪了下去。
「彪哥,今天要不是您——」
「行了行了。」范德彪擺擺手,把他們拽起來,「你們先走,剩下的我來處理。」
劉老大還想說什麼,被范德彪一個眼神頂了回去。
他不敢再多話,攙著老二老三,一瘸一拐地消失在院子裡。
范德彪沒急著走,他轉身回到油坊門口,把之前拖到暗處的那兩個守門的拽起來,一手一個拎進院子,跟裡面那七個人綁在一處。
他挨個檢查了一遍繩結,又蹲下來翻了翻每個人的眼皮,確認沒有要清醒的跡象,這才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轉身出了院子,沒有直接回家,大步往南走。
來到派出所的時候,已經是深夜十一點左右了,范德彪走到門房窗戶前,探頭往裡看了看,老王頭已經睡下了。
他沒出聲,抬腳剛要往裡邁 ——
「站住。」
聲音不高,帶著點老煙嗓的沙啞,卻透著一股久經沙場的沉穩。
范德彪腳一頓,回頭一看,老王頭已經坐起來了,眼睛半睜半閉,看著有點滲人。
范德彪扯了扯嘴角:「王爺爺,您還沒睡呢?」
老王頭眯著眼,盯著他看了兩秒,慢悠悠道:「小子,又去碰硬茬了?」
范德彪沒否認,只點頭:「王爺爺,張叔在不在?」
「不在。」老王頭連眼皮都沒抬,「今晚是唐衛國值班。」
「唐叔在也行。那您歇著,我進去了。」
「嗯。」老王頭從鼻子裡哼出一個字,擺了擺手,像是趕蒼蠅似的。
范德彪轉身穿過院子,直奔值班室。
來到前院值班室,唐衛國正坐在桌前,面前攤著一本卷宗,手裡夾著根煙,眉頭微皺,像是在琢磨什麼。
他四十出頭,方臉膛,濃眉大眼,身板敦實。
跟張國慶那種精幹利落的風格不同,唐衛國給人的感覺更沉穩,像一塊搬不動的石頭。
聽見腳步聲,唐衛國抬起頭,看見是范德彪,愣了一下。
「德彪?」他把手裡的煙往菸灰缸里一按,「你不是在學校嗎?怎麼回來了?」
范德彪走進來,拉了把椅子坐下,從兜里掏出煙遞過去一根。
唐衛國接過煙,沒急著點,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衣襟上那道口子,衣服上沾的灰,都沒逃過他的眼睛。
「學校提前結業了。」范德彪點上自己的煙,吸了一口,「糧食緊張,訓練搞不下去,校長特批的,下周一就來報到。」
唐衛國眉頭一挑,把煙點上,吸了一口:「老張知道嗎?」
「張叔?他知道個屁,我還沒跟他說呢,這不先來找您了嗎?」
唐衛國嘴角抽了抽,盯著他看了兩秒,搖了搖頭。
「行,那你這是先斬後奏。」
「什麼先斬後奏,」范德彪嘿嘿一笑,「我這是第一時間向組織匯報。」
唐衛國懶得跟他掰扯,往椅背上一靠,雙手抱在胸前:「行,就算你提前結業了。那你大半夜的不在家睡覺,跑派出所來幹什麼?這還沒正式報到呢,就閒不住了?」
范德彪彈了彈菸灰,笑眯眯地說:「唐叔,柳巷那邊有個廢棄的油坊,您知道吧?」
唐衛國的眉頭動了一下,身子微微前傾:「知道。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