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衛國直起身，沖劉志強點了點頭。
劉志強把獨眼雷拽起來，椅子往後一拉，獨眼雷連人帶椅子被拖到牆角。
唐衛國從桌上端過那盞帶長臂的檯燈，擰了個方向，燈頭對準獨眼雷的臉，拉近。
獨眼雷本能地閉上眼，唐衛國一隻手掐住他的下巴，另一隻手伸過來，兩根手指撐開他的眼皮。
獨眼雷想掙，劉志強從後面摁住他的腦袋，讓他動不了。
燈光直直打進瞳孔，刺得他那隻獨眼猛地一縮，眼淚當場就下來了。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半個小時後，獨眼雷的衣服濕了一大片，臉上的汗珠子往下淌，眼淚混著汗，糊了滿臉。
眼球被燈光刺得通紅，但他咬著牙，就是不開口。
唐衛國把檯燈挪開，獨眼雷大口大口喘氣。
但沒等他喘勻，小劉從抽屜里拿出一卷牛皮紙，抖開，往獨眼雷膝蓋上一鋪，又拎起一桶水，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往紙上倒。
水滲過牛皮紙，浸透了獨眼雷的褲子，冰涼的水順著腿往下淌。
牛皮紙收縮，緊緊地箍住他的膝蓋，越來越緊，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骨頭。
獨眼雷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膝蓋，又抬起頭，看著唐衛國。
那隻獨眼裡，有憤怒，有痛苦。
唐衛國坐在那裡，看著他，不急不躁，像是很有耐心地在等一壺水燒開。
「你說不說，其實不重要。」唐衛國彈了彈菸灰，「你那些手下，我已經讓人分開問了，總有人比你嘴軟。」
獨眼雷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唐衛國站起來，走到他面前，彎腰看著他的眼睛。
「你現在說，算你主動交代。等別人先說了，你再說——那就不算了。」
獨眼雷咬著牙，腮幫子的肉繃得死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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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衛國直起身，把煙掐了，沖小劉擺了擺手。
「繼續。」
小劉又往紙上倒了一桶水。
獨眼雷的腿開始抖了，不是怕，是生理性的，控制不住的那種抖。
』牛皮紙越收越緊，箍得他膝蓋骨像是要被擠碎了一樣。他的臉白得像紙，汗珠子跟下雨似的往下掉。
但他還是沒開口。
唐衛國看著他，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這孫子，骨頭確實硬。
「唐叔，要不我試試？」
范德彪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唐衛國皺著眉：「你？你才剛結業，審訊不是鬧著玩，你學那點理論頂什麼用？」
「看著心癢，想試試手。」范德彪笑嘻嘻的。
劉志強也在一旁勸道：「德彪，審訊講究技巧，不是靠你拳頭硬、能打就行，萬一搞砸了，反而更麻煩。」
范德彪笑了笑：「放心，我不用打，也不用硬來，就聊聊天。」
唐衛國盯著他看了幾秒，見他一臉篤定，猶豫了一下：「…… 別亂來，注意分寸。」
劉志強還想勸，唐衛國抬手：「讓他試試吧，反正我們也沒轍了。」
審訊室里只剩范德彪和獨眼雷兩個人。
范德彪走到獨眼雷對面，靠在桌沿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他在問話之前，閉上眼睛，意念一動。
【語言大師技能，激活。】
再睜開眼的時候，范德彪的眼神變了。
「獨眼雷。」
但獨眼雷聽到這三個字的瞬間，渾身像被什麼東西擊中了一樣。
那聲音像是有實質似的，從耳朵里鑽進來，順著骨頭縫往裡滲，讓他整個人都不由自主地想去聽。
他本來已經把臉別到一邊去了，但不知道為什麼，又轉了回來。
他看著范德彪的眼睛，那雙眼睛不凌厲，不逼迫，甚至帶著幾分溫和。
可就是這雙眼睛，讓他心裡那根繃了很多年的弦，忽然顫了一下。
「你累不累？」
范德彪的聲音不高不低，像是隨口一問，可每個字都像生了根似的往獨眼雷腦子裡鑽，拔都拔不出來。
獨眼雷的嘴唇動了一下，沒發出聲音。
范德彪沒催他，繼續往下說，像在跟一個很久不見的老朋友聊天。
「你這些年，睡過幾個安穩覺？閉上眼的時候，腦子裡是不是總在轉？那些事，那些人，那些你不想記起來的畫面——」
獨眼雷的呼吸變了，不是變急，而是變重，像是胸口壓了一塊石頭。
「你以為跑到這兒就安全了，可你心裡清楚——你身上背的東西，不會因為你換了個地方就消失。它跟著你，日日夜夜，吃飯的時候跟著你，睡覺的時候跟著你，你走到哪兒它跟到哪兒。」
范德彪的聲音始終不緊不慢，甚至帶著一種奇異的耐心，像在哄一個迷路太久的孩子。
獨眼雷的眼眶紅了。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聽，可他就是停不下來。
那聲音像一隻手，輕輕地、不容拒絕地，推開了他心裡那扇關了很多年的門。
「你其實早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你也做好了準備。」
范德彪往前探了探身子，聲音低了幾分，卻更往骨頭裡鑽。
「既然如此，你何必再抗，想想那些被你害過的人，想想養大你的父母，這將是你唯一一次贖罪的機會。」
獨眼雷的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下。
他的眼淚掉了下來。不是哭，是無聲地往下淌。
「我……」
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像是很久沒有跟人說過真心話，已經不知道怎麼開口了。
范德彪沒有繼續往下說，他直起身，走到門口，拉開門。
唐衛國和劉志強正站在走廊里抽菸，見他出來，同時看過來。
「唐叔，志強哥，你們進來吧。」
唐衛國眉頭一挑，把煙掐了，大步走進審訊室。
劉志強跟在後面，往裡看了一眼——獨眼雷低著頭，肩膀還在抖，眼淚還在流。
劉志強扭頭看著范德彪，上下打量了好幾遍，那眼神跟看外星人似的。
「德彪，你怎麼做到的？都給人說哭了！」
范德彪嘴角往上翹著，下巴也輕輕抬了抬：「我的獨門絕招。」
劉志強看著面前這個——一米八幾、虎背熊腰的大塊頭，做出這副傲嬌的表情，差點沒繃住。
他強忍著沒笑出聲來，朝范德彪豎了個大拇指，轉身走進了審訊室。
范德彪靠在走廊牆上，聽著審訊室里傳出來的聲音——獨眼雷沙啞的嗓音，唐衛國不緊不慢的詢問，劉志強刷刷刷的筆錄聲。
獨眼雷說得很快，像是怕自己反悔似的，一樁一件往外倒，越說越順，越說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