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德彪沿著湖邊，往來時相反的方向走著。
沒走幾步，就聽見前面傳來一陣嘈雜聲。
幾個人影從湖邊各處冒了出來，有的拎著魚竿，有的空著手，正往他這個方向趕。
「哪兒呢哪兒呢？我聽著動靜挺大！」
「那邊那邊！柳樹底下那個！」
「快快快，去看看！」
范德彪腳步沒停，笑眯眯地迎著他們走過去。
七八個人呼啦啦圍上來，有老有少，一個個眼睛全盯著他肩上那條魚，嘴張著，眼睛瞪得溜圓。
領頭的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花白頭髮，臉曬得黝黑，手裡拎著一根竹竿，一看就是老釣友。
他湊到跟前，低頭看了看那條魚，又抬頭看了看范德彪，嘴巴張了好幾下，才憋出一句話。
「爺們，這….......…這是你釣的？」
范德彪下巴一揚：「廢話，瞧見沒，杆都拉斷了。」
說完，他把手裡那兩截斷竿舉起來，在眾人面前晃了晃。
幾個人圍上來看了看斷竿，又看了看那條魚，倒吸涼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我的天，這魚得有二十來斤吧？」
「不止不止，你看那肚子，少說二十五！」
「我在什剎海釣了這麼多年，頭一回見這麼大的鯉魚！」
一個三十來歲的漢子蹲下來，伸手摸了摸魚肚子，回頭沖後面喊了一嗓子：「老劉你快來看，這魚鱗都是金的！」
另一個小老頭過來，彎腰看了一眼，搖了搖頭，嘴裡「嘖嘖」了好幾聲：「我在這湖邊轉了二十年，沒見過這麼大的鯉魚。小伙子，你這是踩著魚窩了？」
范德彪嘴角翹得老高，嘴上卻輕描淡寫：「也沒多大啦，這在我釣的大魚裡面都排不上號。」
七八個人齊刷刷扭頭看著范德彪，表情各異——有人嘴角抽了抽，有人翻了個白眼，有人低頭憋笑。
那個黝黑的老頭，眯著眼睛看了范德彪兩秒，慢悠悠地搖了搖頭。
「得，小伙子，你接著吹。」
旁邊幾個人也跟著笑了起來，但沒人真跟他計較。
釣魚人嘛，釣上大魚了不嘚瑟兩句，那還叫釣魚人？
別說二十多斤的，就是釣個二斤的鯉魚，都能跟人吹半天。
忽然那個中年人開口問道：「小伙子，這麼大的魚你也吃不完，賣點給我怎麼樣？」
「不賣。」范德彪毫不猶豫的拒絕了。
「我用票跟你換怎麼樣？」這時另一個老頭也出言問道。
「你們就死了這條心吧，不賣也不換，吃不完我回去醃上。」
那中年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被旁邊的人拉了一把：「行了行了，人家不賣，別為難了。」
中年嘆了口氣，看了那條魚最後一眼，轉身走了。
人群慢慢散了，各回各位，大有一副今天不釣到魚，誓不罷休的氣勢，
范德彪扛著那條大鯉魚，繼續順著湖邊走。
不過走到卻不是回家的方向，而是相反的方向。
路過一個釣魚的老頭身邊，老頭正收竿，看見他肩上那條魚，眼睛都直了。
「嚯，爺們，這是你釣的？」
范德彪把肩上那條魚往上抬了抬，好讓老頭看得更清楚些。
「剛釣的，怎麼樣？還行吧？」
老頭盯著那條魚看了好幾秒，喉結上下滾了一下，嘴裡「嘖嘖」了兩聲：「這……得有二十來斤吧？」
「二十大幾，高高的。」
老頭的嘴角抽了抽，低頭看了看自己魚簍里那幾條小白條，又抬頭看了看范德彪肩上那條大鯉魚，臉上的表情複雜得很。
「我在這蹲了一天了，」老頭指著自己的魚簍，苦笑道，「就釣了三根白條，最大的還沒我手指頭長。」
范德彪湊過去看了一眼，點了點頭：「還行，熬湯夠用了。」
老頭被他這話噎了一下，斜了他一眼，把魚簍蓋子一蓋，彎腰繼續收拾東西，連話都懶得接。
范德彪拍了拍肩上的魚，笑眯眯地丟下一句：「您慢慢收拾，那幾條魚可別忘了拿，我先回了啊。」
說完，扛著魚，大搖大擺地從老頭身邊走過去。
身後，老頭看著魚簍里的那幾根小白條，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
「這個兔崽子……」老頭罵了一句，聲音不大，但咬牙切齒的。
他看著那幾根白條，越看越來氣。
本來還覺得今天好歹沒空軍，能回去交差，被那小子一說，這幾根白條看著就來氣。
「不要了！」老頭一賭氣，把魚簍往水裡一倒，三條白條撲通撲通落進水裡，眨眼就沒影了。
范德彪扛著那條大鯉魚，從什剎海出來，順著地安門大街往南走。
路過炒豆胡同口，碰見兩個下棋的老頭，他把魚從右肩換到左肩，慢悠悠走過去。
「喲，二位的棋下得不錯啊。」
兩個老頭扭頭一看他肩上那條魚，棋也不下了。「爺們，這魚哪兒弄的？」
「什剎海，剛釣的。」范德彪把魚往上抬了抬，「還行吧？勉強算條魚。」
兩個老頭對視一眼，都沒接話。
范德彪也不在意，扛著魚繼續轉悠。
到了南鑼鼓巷北口，他沒拐進去，扛著魚繼續往北，到鼓樓跟前轉了一圈，又折回來。
經過院門口的時候腳步都沒停，扛著魚從閻埠貴眼皮子底下走了過去。
閻埠貴張了張嘴，話還沒出口，人已經過去了。
范德彪扛著魚一直走到南口，又折回來，再次經過院門口。
閻埠貴站起來還沒來得及說話，他又過去了。
第三次經過院門口的時候，閻埠貴幹脆沒站，坐在門檻上看著那條大鯉魚尾巴一甩一甩地消失在胡同拐角，搖了搖頭。
真想追上去問一句：「你還能找到回家的路嗎？」
范德彪才不管那麼多，逢人就停下來讓看兩眼，也不多話，就把魚往前提一提，「剛什剎海釣的」。
人家還沒接話，他已經扛著魚走了，留下那個人站在原地盯著魚尾巴發愣。
轉了三四圈，把整條南鑼鼓巷從頭到尾走了個遍，這才扛著魚慢悠悠地進了九十五號院。
這一下，整個南鑼鼓巷都傳遍了，今天下午有個大傻子在什剎海釣了一條大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