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德彪先騎著自行車回派出所砸了鋼印,這才往回走。
閻埠貴自從上次被范德彪嚇尿以後,不敢再在門前守著了。
可不守著又沒有便宜可占,這不就虧大了。
他忽然想起,之前范德彪提過守門不如去撿點廢品。
於是就起了心思,每天提著個麻袋走街串巷,一開始還有點不好意思,見著熟人都躲著走。
不過幾天轉悠下來,還真讓他嘗到了甜頭,最高一天居然賣了兩毛錢。
這比守門算計那三瓜兩棗可強太多了,於是更來勁了,一有時間就到處竄。
不過這會閻埠貴犯了難,他蹲在旱廁邊,盯著裡面的一個鐵罐頭盒,做著思想鬥爭。
范德彪騎著自行車進了南鑼鼓巷,老遠就看到閻埠貴蹲在那裡。
「臥槽,老閻,你來真的?」
等騎到近前,范德彪也是震驚了。
他一直以為「糞車路過都要嘗嘗鹹淡」是別人用來諷刺閻埠貴的,沒想到啊……這老東西真能幹出這種事來。
閻埠貴聽到聲音,回頭見范德彪騎著一輛新自行車,眼睛先是一亮——可緊接著他就意識到自己現在的姿勢有多不雅觀。
臉「騰」地紅了,趕緊把手從旱廁邊縮回來,背在身後,蹭地站了起來。
「德、德彪啊……」閻埠貴幹咳兩聲,「我這不是……撿點廢品嘛……」
「撿廢品?」范德彪單腳撐地,停在自行車上,「老閻,您這撿廢品的地兒,選得可夠別致的。」
閻埠貴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嘴唇哆嗦了兩下:「我就是……路過……順便……」
范德彪低頭看著他那張漲成豬肝色的臉,又看了看旱廁里那個鏽跡斑斑的鐵罐頭盒,嘴角慢慢咧開了。
「老閻,這玩意你嘗嘗得了,可不興偷啊。」范德彪右手比了個槍的姿勢,對準閻埠貴,「偷公家東西,可是要——biu、biu。」
閻埠貴臉「唰」地白了,連連擺手:「不是不是!我就是想——」
「就是想什麼?」范德彪笑眯眯地看著他,「想嘗嘗鹹淡?」
范德彪胃裡一陣翻湧,懶得再跟他廢話,腳一蹬,自行車滑了出去,丟下一句:「那你慢慢吃,我不打擾你用餐了。」
說完,頭都沒回,騎著車走了。
騎到巷子中間,老槐樹下,王張氏正跟幾個大媽扯老婆舌。
她一手叉腰,一手比劃著名,唾沫星子橫飛,說得正起勁。
「我跟你們說,我們家老王那個鋪子,昨兒來了個客人,一口氣要了二斤豬頭肉——」
話說到一半,她聽見自行車鏈條「咔咔」響的聲音,扭頭一看,眼睛瞬間亮了。
「喲!德彪!」王張氏三步並作兩步迎上去,圍著自行車轉了一圈,伸手摸了摸車把,又拍了拍車座,嘖嘖個不停,「這車可夠新的!得不少錢吧?」
「單位獎勵的。」
「單位獎勵的?」王張氏眼睛瞪得更大了,「哎喲喂!你們派出所還獎勵自行車呢?這可太闊氣了!」
旁邊幾個大媽也湊了上來,七嘴八舌地議論開了。
「這車可真漂亮,你看看這漆面,鋥亮!」
「永久牌的,那可是大牌子!」
「德彪這孩子,可真有出息!」
范德彪被圍在中間,笑著應付了兩句:「行了行了,你們慢慢聊,我先回去了。」
「行行行。」王張氏擺擺手,忽然想起什麼,扯著嗓子問了一句,「哎,德彪!你剛才跟誰說話呢?老遠就看見你在公廁那兒停了一下。」
范德彪已經騎出去幾米遠了,頭都沒回,隨口應了一句:「哦,閻老摳,蹲旱廁那撿廢品——」
聲音隨著距離越來越遠,後面的「撿廢品」三個字被風吹得斷斷續續,飄到王張氏耳朵里就剩了半截。
王張氏側著耳朵,皺著眉頭,轉頭問旁邊的大媽:「他說什麼?閻老摳?旱廁?」
旁邊一個大媽也歪著腦袋想了想:「好像是在旱廁那……什麼?」
「我怎麼聽到是說閻老摳在旱廁那……」王張氏自言自語地嘀咕著,忽然眼睛一亮,「該不會是——閻老摳在旱廁那掏糞吧?」
另一個瘦高個兒大媽一拍大腿:「不能吧?閻老摳雖然摳,但不至於……」
「不至於什麼?」王張氏越說越來勁,「你忘了他那德行?糞車路過都得上去嘗嘗鹹淡的主兒,掏個糞怎麼了?」
旁邊幾個大媽你一言我一語,越說越離譜,越傳越邪乎。
「哎喲,我說呢,這幾天老閻不守門了,天天提著個麻袋到處轉悠,原來是幹這個去了!」
「可不是嘛!以前就聽說他要吃糞……」
幾個大媽面面相覷,越想越覺得有道理。
「要不……去看看?」王張氏眼珠子一轉,壓低聲音。
幾個大媽對視一眼,齊刷刷點頭。
「走走走,看看去!」
一群人呼啦啦地往旱廁方向跑去,跑得比趕集還快。
旱廁這邊,閻埠貴蹲在那盯著那個鐵罐頭盒,最終還是下定了決心。
閻埠貴咬了咬牙,去找了根竹竿來,趴在旱廁邊,把竹竿伸進去,小心翼翼地往外刨。
不一會罐頭盒就被他刨到了旱廁邊緣,只是罐身上沾著的那些不可名狀的東西。
閻埠貴盯著那個罐頭盒,猶豫了兩秒,伸出手去——
「閻老摳!」
一聲炸雷似的喊聲從身後傳來。
閻埠貴渾身一哆嗦,手僵在半空中,猛地回頭——
王張氏帶著幾個大媽,齊刷刷站在他身後,一個個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得能塞進雞蛋。
閻埠貴蹲在旱廁門口,手裡攥著竹竿,另一隻手伸出去。
那姿勢,那角度,那畫面——
王張氏第一個反應過來,「嗷」地叫了一嗓子:「我的天老爺!你真在掏糞吃啊!」
旁邊幾個大媽也看清了——閻埠貴趴在旱廁邊,那動作,那表情,不是要掏出來吃是要幹什麼?
瘦高個大媽捂著嘴,臉都白了:「我的媽呀……真吃啊?」
圓臉大媽往後退了好幾步,伸手在鼻子前面使勁扇:「難怪他身上老有股味兒……」
另一個大媽直接捂著嘴轉過身去,彎腰扶著牆,肩膀一抖一抖的,「嘔——嘔——」了幾聲,嘔得眼淚都出來了。
她使勁捶了兩下胸口,才把那陣噁心壓下去,回過頭來,臉白得像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