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德彪騎著自行車,剛轉過一道彎,巷子裡幾個孩童正追跑打鬧,笑聲鬧成一片。
他下意識放慢車速,生怕衝撞了孩子。
車子從一個半大男孩身側經過時,那孩子腳下忽然一絆,順勢往地上一坐,嘴巴一咧,「哇」地放聲大哭起來。
哭聲響亮又委屈,眼淚說來就來,掛在臉蛋上看著格外可憐。
范德彪趕緊捏閘停車,單腳撐地,低頭看著地上那小子。
他騎得慢,車輪離孩子不遠——到底碰沒碰到,他自己也有點拿不準。
說碰了吧,一點感覺都沒有;說沒碰吧,人家確實坐地上了。
「哎,小傢伙,沒事吧?」他俯身問道。
男孩充耳不聞,只顧著扯著嗓子哭,手腳還在地上胡亂蹬著,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范德彪盯著他看了兩秒,心說:這小崽子,演技可以啊。
不管碰沒碰到,反正是說不清了。
他也懶得較真,從兜里摸出顆大白兔奶糖,剝開糖紙,把奶糖遞到孩子嘴邊。
「行了行了,別哭了,給你奶糖吃,這下總行了吧?」
甜味入嘴,那孩子立馬收聲,抹了把眼淚,抽抽搭搭地站了起來。
范德彪看得直樂——這變臉速度,天橋那些耍把式的都得喊你一聲祖師爺。
他正要蹬車走人——
斜對面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個留著齊耳短髮的姑娘快步走了出來。
眉眼清秀,眉宇間卻帶著一股利落的潑辣勁兒,走路帶風。
那半大小子一見她,方才壓下去的哭聲瞬間再次拔高,比剛才還要委屈三分。
他一邊哭一邊往那姑娘身邊跑,手指還不忘指著范德彪和自行車,那表情、那動作,活脫脫一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可憐。
范德彪當場看呆了。
好傢夥,這演技,剛才還藏著呢?
他見這姑娘風風火火衝出來,還以為是這小傢伙的媽,下意識開了口:「大姐,你可別誤會,我可沒撞著你孩子。」
這話一出,姑娘的臉當場就黑了。
「你叫誰大姐呢?」柳眉一豎,聲音脆得像炸豆子。
范德彪一愣,還沒反應過來。
姑娘指著身邊的半大男孩,氣哼哼地補了一句:「你這什麼眼神,這是我弟弟!」
范德彪嘴角抽了抽,得,撞槍口上了。
「那……同志?」他試探著改口。
「叫誰同志呢?跟你很熟嗎?」
「騎車不看路,撞了人還在這兒嬉皮笑臉的。」
「張嘴就喊大姐,閉嘴就套近乎,一看就不是正經人。」
「你別以為你長得跟個大猩猩似的我就怕你。」
「撞了人不道歉,還擱這兒油嘴滑舌的。」
好嘛,這嘴,跟連珠炮似的。
范德彪被這一通狂轟亂炸懟得嘴角直抽,愣是一個字都插不進去。
「看什麼看?說你還不服氣?」姑娘雙手叉腰,仰著臉瞪他,「長得壯了不起啊?長得壯就能欺負小孩了?」
范德彪深吸一口氣,把到嘴邊的話全咽了回去。
他懶得再掰扯了。
從兜里掏出三四顆奶糖,彎腰塞進那小子手裡:「拿著,壓壓驚。」
孩子接過糖,立馬不哭了。
范德彪直起身,看都沒看姑娘一眼,腳下一蹬,自行車滑了出去。
身後傳來那姑娘的聲音:「哎——你跑什麼跑?我話還沒說完呢!」
范德彪頭都沒回,蹬得更快了。
「你給我站住!撞了人連個歉都不道就跑——」
「長那麼大塊頭,敢做不敢當——」
聲音追著他跑出去半條街,才漸漸遠了。
范德彪這才放慢車速,搖了搖頭。
模樣倒是周正,可這脾氣……跟小辣椒似的,一點就著。
「這婆娘,誰娶回去誰倒霉。」
范德彪也沒心情繼續逛下去了,調轉車頭,往九十五號院騎去。
剛進前院,一個人影就從牆根底下竄了出來。
「德彪!你可算回來了!」
范德彪嚇了一跳,定睛一看——老王,臉上堆著笑,那表情要多殷勤有多殷勤。
「王叔?」范德彪單腳撐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您這是……專門擱這兒蹲我呢?」
「哪能啊!」老王嘿嘿一笑,「我就是……正好路過,正好路過。」
范德彪斜眼看著他——路過?你擱自己家門口「路過」?
再說了,這「正好路過」的表情,跟閻埠貴守門口算計人時候一模一樣。
「行,路過。」范德彪也不拆穿他,推著車往裡走,「那您忙,我先回了。」
「哎哎哎——」老王趕緊跟上來,拉住自行車后座,「德彪,那個……上回你給我的那個藥……」
范德彪腳步一頓,扭頭看著他,好傢夥,這是吃上癮了。
老王的老臉微微一紅,乾咳了兩聲:「就是....我有個朋友....他想要......」
「哦,你有個朋友。」范德彪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也不拆穿,「行,那您那個朋友,想要幾瓶?」
老王老臉一紅,伸出兩根手指:「兩……兩瓶?」
范德彪從兜里掏出兩瓶九味地黃丸塞過去:「最後一回了啊,這東西是補的,不是糖豆,您悠著點吃。」
老王接過藥瓶,手忙腳亂地揣進兜里,乾咳了兩聲:「放心放心,我心裡有數,那……多少錢?」
「拿走拿走。」范德彪擺了擺手,「下回您那個朋友再想要,讓他自個兒來找我。」
老王「嗯」了一聲,轉身就走,腳步那叫一個快。
范德彪看著他的背影,搖了搖頭——這老王,平時看著挺老實一人,沒想到還會「我有個朋友」這一套。
來到中院傻柱家,敲了敲門沒人應,范德彪正要再敲。
「德彪?」
他回頭一看,賈東旭正站在自家門前,看著自己。
范德彪愣了一下——有段時間沒見著賈東旭了。
聽說這小子最近每天早出晚歸的,也不知道在忙什麼。
人也瘦了一圈,但精神頭看著還不錯。
「東旭,柱子去哪了?」
賈東旭下巴朝後院方向揚了揚,「好像在後院許大茂那。」
喲,這可稀奇,這倆貨自己不在的時候,見面不掐就不錯了,居然能湊到一塊兒?
「行,謝了東旭。」他沖賈東旭點了點頭,轉身往後院走。
賈東旭盯著范德彪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門那裡,他站了好一會,這才轉身回了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