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上班的人也都回來了,家家戶戶都在張羅著晚飯。
范德彪看了看自己那間冷鍋冷灶的廚房,又聞了聞滿院子的飯菜香,忽然覺得——該學做飯了。
以前蹭飯無所謂,現在好歹是公安了,堂堂國家幹部,頓頓蹭人家,傳出去不好聽。
再說了,總不能一輩子不會做飯吧?
「學,必須學。」范德彪一拍大腿,擼起袖子就進了廚房。
做什麼呢?
太複雜的肯定不行,先從最簡單的開始——蒸饅頭。
他別人蒸饅頭,簡單得很,和吧和吧,上鍋一蒸,出來就是白胖胖的大饅頭。
范德彪信心滿滿地從櫥櫃裡舀出幾碗白面,倒進盆里,又舀了瓢水,開始和面。
上手才發現——這面怎麼跟想像的不一樣?
粘手。
粘得滿手都是,甩都甩不掉。
他又加了兩把面,攪了攪,不粘了,但幹了,盆底還有一層乾麵粉,跟底下的面攪不到一塊兒。
又加了點水,攪了攪,又粘了。
再加面,又幹了。
來來回回折騰了不知道多少趟,額頭上都冒汗了。
加面,加水,加面,加水……
盆里的麵團從一小坨變成了一大坨,從一大坨變成了一滿盆。
可這麵團既不光溜也不勁道,稀不稀、干不乾的,看著就不太對勁。
范德彪停了手,盯著盆里那團東西,陷入了沉思。
明明看著挺簡單的啊,怎麼到自己這兒就這麼費勁呢?
就在這時,院門口傳來腳步聲。
傻柱端著一個飯盒走了進來,一進門就愣住了。
范德彪站在灶台邊,兩隻手上全是麵糊,灶台上、案板上、甚至衣服上,到處是麵粉印子。
盆里的麵團——如果那能叫麵團的話——簡直是慘不忍睹。
「彪哥?你這是……?」
范德彪抬起頭,一臉正經:「沒看出來嗎?和面,蒸饅頭。」
傻柱低頭看了看那盆面,嘴角抽了又抽,最後實在忍不住了。
「哈哈....哈哈.....彪哥,你這是準備蒸一個月啊?」
范德彪白了他一眼:「少廢話,我這第一次,能成這樣不錯了。」
「不錯了?」傻柱把飯盒放到桌上,指了指盆里那灘東西,「你管這叫不錯了?我這雙眼睛跟了我這麼久,頭一回看見面還能和成這樣——這面跟你有仇啊?」
范德彪瞪了他一眼,但手上的麵糊糊還在往下滴,實在沒什麼氣勢。
傻柱擼起袖子,走到盆邊,伸手扒拉了一下那團面,嘆了口氣。
「得,我來吧。」
「首先,和面之前心裡得有個數,多少面配多少水,大概齊有個譜。」
傻柱一邊說一邊把盆里那灘東西往外扒拉,只留了大概一小半。
「和面不能用涼水,得用溫水,溫水和出來的面軟和。」
他轉身去灶上舀了碗溫水,慢慢倒進面里,一邊倒一邊拿筷子攪。
「您看著啊,水要慢慢加,別一下子全倒進去。一邊倒一邊攪,讓面把水吃透了,再往下加。」
傻柱把筷子抽出來,看了看上面沾的麵糊。
「攪到這種程度,沒有乾麵粉了,就可以上手揉了。」
他把筷子放下,雙手伸進盆里,開始揉面。
「揉面有講究,不是瞎揉。用掌根使勁,往前推,折回來,再往前推。把面的筋性揉出來,蒸出來的饅頭才有嚼頭。」
傻柱一邊揉一邊說,手上的動作又快又穩,麵團在他手裡翻來覆去,越來越光溜,越來越有勁兒。
范德彪蹲在旁邊聽著,已經腦殼昏昏。
溫水?麵筋?掌根使勁?
他就想蒸個饅頭,怎麼這麼多門道?
傻柱和好面之後,發現沒有老面:「這面得放老面才能發,我家有,我回去拿。」
然後他轉身跑回家拿了一塊老面過來,掰碎了揉進面里。
范德彪在一旁看著,腦子已經開始嗡嗡響了。
傻柱把麵團揉好了,放進盆里,蓋上濕布,端到灶台旁邊暖和的地方擱著。
「行了,這面得發一會兒,起碼兩三個小時,等發起來再蒸。」
范德彪愣了一下:「兩三個小時?」
「那可不。」傻柱拍了拍手上的麵粉,「發麵哪有那麼快的,得等面發起來才能上鍋。」
范德彪看著灶台邊那盆面,忽然覺得——這做飯,好像不是他該學的東西。
他想了想,轉身走到櫥櫃前,拉開櫃門,從裡頭拎出半袋子米。
「那就蒸大米飯吃,這個快。」
傻柱接過米袋子,打開看了看,又掂了掂:「行,蒸米飯快,半個來小時就成。」
他淘了米,下了鍋,蓋上鍋蓋,往灶膛里添了兩把柴,火苗呼呼地燒起來。
范德彪走到水缸邊舀了瓢水,把手洗乾淨了,往椅子上一坐。
「不學了。」
「啊?」
「我說不學了。」范德彪往椅背上一靠,翹起二郎腿,掏出煙點上,「這也太難了。」
「你……你剛才不是說要學做飯嗎?這才多大一會兒就……」
「剛才是剛才,現在是現在。」范德彪吸了口煙,彈了彈菸灰,「我這雙手,是用來抓壞人的,不是用來和面的。」
傻柱把想說的話咽了回去,行吧,彪哥說什麼都對。
「話說這麼難,柱子你是怎麼學會的?」
傻柱手上的動作沒停,語氣輕飄飄的:「挺簡單的啊,看著看著就會了。」
范德彪嘴角一抽,挺簡單的?看著看著就會了?
沒法比啊,這就是典型的天賦型選手,老天爺追著餵飯吃。
這種人,最氣人,范德彪哼了一聲,懶得再問了。
「真的,彪哥,做飯這事兒不難。你就是頭一回上手,多練幾回就好了。」
「多練幾回?」范德彪想起剛才自己和面的慘狀,「我再這麼練下去,全院都夠吃了。」
傻柱「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肩膀一抖一抖的。
「笑什麼笑?」范德彪瞪了他一眼,「趕緊做飯,餓死了,大不了以後我找個會做飯的媳婦。」
「得嘞,隨你高興。」
他靠在椅背上,眯著眼,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身影——白大褂。
想著想著,他的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醫生那麼難的東西都會,做飯……應該沒問題吧?
不多時,米飯就蒸好了,飯盒裡的菜也被傻柱熱了熱。
「彪哥,吃飯了。」
沒應。
「彪哥?」
傻柱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彪哥?」
范德彪回過神來,菸灰掉了一身:「啊?飯好了?」
傻柱似笑非笑地盯著他看了兩眼,然後往椅背上一靠,眯起眼,嘴角往上翹,學了個十成十。
「你剛才就這樣。」
范德彪臉一黑:「你他媽學我?」
「我可沒學你。」傻柱一臉無辜,「我就是說你這表情,我咋看著那麼眼熟呢!」
「吃你的飯。」范德彪埋頭扒飯。
傻柱嘿嘿一笑,不依不饒:「彪哥,看上誰了?說說唄。」
「誰說我想了?」
「你不想你剛才那表情是怎麼回事?我跟你講,找對象這事兒——」
「你對象在哪兒呢?」范德彪打斷他。
傻柱笑容僵在臉上。
「連對象都沒有的人,還好意思教別人。」范德彪嗤了一聲。
傻柱被噎得臉通紅,埋頭扒飯,不吭聲了。
范德彪端起碗,扒了兩口飯,嘴角又不自覺地翹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