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院,聾老太太家。
吳鳳英端著一碗水煮白菜和兩個窩窩頭,推門走了進去。
一股難以形容的臭味撲面而來,熏得她眉頭擰成了疙瘩。
她屏住呼吸,快步走到桌邊,把碗筷放下。
「老太太,飯我給你放這了啊,你記得吃。」
說完也不等聾老太太回話,轉身就走。
那味兒實在太沖了,多待一秒都感覺能要自己的命。
出了門,她站在門口大口大口喘了好幾下,才緩過勁來,捂著鼻子快步往家走。
屋裡,老聾子坐在桌前,看著那碗水煮白菜和兩個窩窩頭,嘆了口氣。
又是白菜,又是窩窩頭,她都不記得自己多久沒吃到肉了。
她目光無意間掃到桌子角落——那裡放著一個鐵皮罐頭,是范德彪今天送來的。
老聾子盯著那個罐頭看了幾秒。
那小子送的東西,能是好東西?
可萬一呢?
她猶豫了一下,伸手把罐頭拿了過來。
翻來覆去看了看,鐵皮罐頭上印著一條魚,看著倒是挺正常的,包裝也沒破損。
「這應該是個魚罐頭,」老聾子自言自語,「難道那小子良心發現了?」
她猶豫再三,還是決定打開看看,可研究了半天,也沒找到怎麼開。
這罐頭跟她以前見過的都不一樣,沒拉環,沒鑰匙,光溜溜一個鐵皮盒子。
老聾子從灶台上拿來菜刀,把罐頭按在桌子上,用刀角對準罐沿,一下一下地敲。
「咔——」
罐沿被敲開了一個小口子,一股灰色的煙霧從縫隙里冒了出來。
老聾子沒在意,換了換角度,又敲了一下。
這一下用力過猛,刀角直接戳進了罐頭裡,湯水「噗」地濺了出來,濺了她一手一袖子。
黏糊糊的,灰白色的湯汁順著袖口往下淌。
老聾子低頭看了看衣服上的污漬,皺了皺眉,不過沒在意,繼續敲。
幾下之後,罐蓋總算被撬開了。
她湊上前去聞了聞——什麼味道也沒聞到。
老聾子拿起筷子,從罐子裡夾了一點魚肉,放進嘴裡。
咸。
很咸。
接著是一股酸,不是醋那種酸,是發酵的酸,帶著點腥。
然後是海魚特有的那種鮮,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苦。
老聾子嚼了兩下,眉頭微微皺著,又嚼了兩下。
說不上好吃,但也不是不能吃,好歹是個肉不是?
老聾子站起來,端著罐頭走到灶台邊,把罐頭裡的東西全倒進鍋里。
又把吳鳳英送來的那碗水煮白菜也倒了進去,拿鏟子攪了攪,蓋上鍋蓋,往灶膛里添了兩把柴。
火苗舔著鍋底,鍋蓋縫隙里開始往外冒熱氣。
那股熱氣里裹著的味道,比剛才開罐時還要濃烈,順著灶台的煙道往外涌。
東跨院裡,范德彪和傻柱剛吃完飯,傻柱正在收拾碗筷。
那股臭味已經飄散開來,范德彪鼻子抽了抽,嘴角慢慢咧開了。
傻柱也聞見了,皺著眉:「這什麼味兒?誰家煮屎呢?」
范德彪沒接話,站起來往外走,傻柱擦了擦手,也跟了上去。
那股臭味像長了腿似的,從後院到前院,沒一個角落逃得過。
家家戶戶的門都開了,老老少少全從屋裡出來了。
「什麼味兒啊這是?」
「我活了大半輩子沒聞過這麼臭的味兒!」
「誰家把茅房點著了?」
人們三三兩兩從各自的屋裡出來,捂著鼻子,順著味兒往後院走。
越往後院走味兒越濃,走到月亮門那兒,已經熏得人眼睛發酸了。
易中海也在人群中間,下午回來吳鳳英就跟他說過老太太屋裡的味道。
當時他還沒當回事,沒想到這會已經這麼誇張了,跟毒氣彈似的。
劉海中也是難得的出來了,心想——我掃了那麼久的廁所,也沒這麼臭啊。
閻埠貴總覺得這個味道似曾相識,但這個要更濃烈一些。
王張氏站在人群最前面,一邊用手在鼻子前扇風,一邊說:「這老太太最近太不對勁了吧?」
馬翠花捏著鼻子道:「上次吃屎才多久,這是涼的不滿意了,要煮著吃了。」
小丫從人群里鑽了出來,擠到最前面,仰著腦袋看了看老太太緊閉的門,又抽了抽小鼻子。
她轉過頭,一臉認真地衝著大人們說了一句:「老太太是不是在屋裡拉屎了?」
院裡安靜了一瞬,然後「哄」地一聲,全笑了。
王張氏笑得直拍大腿:「這孩子,嘴上沒個把門的!」
李桂蘭從人群後面擠上來,一把薅住小丫的後脖領子,把她往後拽:「蔣小丫!你胡說八道什麼!」
小丫一邊掙扎,一邊還理直氣壯地說:「那怎麼這麼臭嘛!我拉屎都沒這麼臭!」
棒梗從人群里探出腦袋,沖小丫喊了一句:「你拉屎臭得很!」
小丫扭過頭瞪他:「你放屁!你拉屎才臭!你全家拉屎都臭!」
棒梗臉一紅,梗著脖子:「我家才不臭呢!我們都敢煮著吃!」
這話一出,周圍的大人全愣了。
王張氏的笑聲戛然而止,眼睛瞪得溜圓。
棒梗還沒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還在那兒逞能:「怎麼樣?你家敢嗎?」
小丫被他一激,脖子一梗,嗓門比他還大:「有什麼不敢的!我們也敢煮著吃!我們煮一大鍋!」
棒梗哪能認輸,下巴一揚:「你這算什麼?我奶奶一個人就要吃一大鍋!」
小丫愣了一下,回頭看了看王張氏的體型,歪著腦袋想了想——他們家確實沒有這麼能吃的。
「那還是你們家厲害點。」小丫認真地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佩服。
棒梗得意了,下巴抬得更高:「那可不!」
院裡的大人們憋笑憋得臉都紅了。
王張氏的臉一陣紅一陣白,猛地轉身,一把薅住棒梗的胳膊,把人從人群里拽了出來。
「你個倒霉孩子!你胡說八道什麼呢!」
棒梗被拽得一個趔趄,差點摔倒,仰著臉看著王張氏,一臉無辜:「奶,我沒胡說啊,你不是最能吃了嗎?」
王張氏氣得臉都綠了,抬手在棒梗屁股上拍了一巴掌:「我再能吃也不能吃這個啊!」
棒梗揉著屁股,委屈巴巴:「反正都是吃……」
「你還說!」王張氏又一巴掌拍過去,「你再胡說,我回去就讓你爹餵屎給你吃!」
棒梗縮了縮脖子,連忙捂著自己的嘴巴。
秦淮茹從人群後面擠上來,把棒梗從王張氏手裡接過去,拽著就往人群外面拖。
邊走邊罵:「你這孩子,嘴上就沒個把門的,回去看我怎麼收拾你……」
聲音越來越遠,終於消失在月亮門那頭。
小丫站在那兒,歪著腦袋想了想:「那老太太家怎麼這麼臭?」
李桂蘭一把捂住小丫的嘴,連拖帶拽地也把人弄走了:「關你屁事,成天嘴上沒個把門的。」
人群里再吃傳來鬨笑,連空氣中的臭味都被衝散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