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東旭站在原地,看著易中海的背影。
他忽然覺得胸口那塊壓了好多年的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孫德茂看在眼裡,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東旭,不用管他,我一會就去找主任,把你調到我這邊來。」
賈東旭眼眶一下子就紅了,他想說點什麼,嗓子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行了,別整這套。好好干比什麼都強。」
賈東旭使勁點了點頭,拿袖子擦了一把眼睛。
同樣是師傅,一個把他當拴在身邊的養老本。
一個不圖任何回報,認真教自己,還主動為自己考慮。
他吸了吸鼻子,轉過身,拿起工件,繼續練。
下午下班,賈東旭走出廠門的時候,腳步都比平時輕快了不少。
二級工,他盼了這麼多年的東西,終於摸到邊了。
他想買點肉回去慶祝一下,可這年月,肉哪裡是那麼容易買到的?供銷社的肉櫃檯早就空了。
沒辦法,他只能拐去了老王的二葷鋪。
老王正在櫃檯後面算帳,聽見門響抬頭一看,見是賈東旭,愣了一下。
「東旭?你怎麼來了?」
「王叔,給我切點熟食。」賈東旭從兜里掏出錢,放在櫃檯上,「什麼都行,有肉就行。」
老王看著他那張藏不住笑的臉,好奇地問道:「東旭,今兒什麼事這麼高興?」
賈東旭咧嘴一笑:「王叔,我要考二級工了。」
老王眼睛一亮,一巴掌拍在櫃檯上:「好事啊!這得慶祝!」
說完轉身就去後廚,切了一盤子醬肘子,又包了倆豬蹄,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塞進賈東旭手裡。
「拿走,就當王叔給你慶祝的。」
賈東旭愣了一下:「王叔,您這——」
「什麼這不這的?」老王把油紙包塞進他手裡,「你媽跟了我,你就是我半個兒子,吃口肉還給錢?你寒磣我呢?」
賈東旭抱著油紙包,搖了搖頭。
「王叔,您能照顧好我媽,我就很感謝您了,但一碼歸一碼。」
他把錢往老王手裡一塞。
「今晚你們都過來我那裡吃。」
老王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錢,又看了看賈東旭,臉上露出欣慰的笑。
他拍了拍賈東旭的肩膀:「行,晚上我帶瓶酒過去,你媽知道了一定高興。」
賈東旭點了點頭,抱著油紙包轉身走了。
賈東旭回到屋裡的時候,秦淮茹正準備做飯。
賈東旭把手裡的油紙包塞給她:「今晚蒸點二合面饅頭,慶祝慶祝。」
秦淮茹接過油紙包,打開一角,一股滷肉的香味撲面而來。
她咽了咽口水,趕緊把油紙包又合上了。
「東旭,今兒怎麼買肉了?我們可得省著點。」
「省什麼省?孫師傅說了,我考二級工沒問題,等我考上,咱家就好過些了。」
秦淮茹愣了一下。
「真的?」
「真的。」賈東旭走過來,看了看她微微隆起的肚子,「你懷著身子,正該補補,這些年委屈你了。」
秦淮茹低下頭,眼眶紅了。
她家困難,她從來沒有抱怨過。
婆婆嫁出去以後,家裡雖然好過些了,偶爾還能跟著蹭頓肉吃,可終究不是自家的。
最重要的是自己男人一直惦記著她。
「媽,肉!肉!」棒梗從裡屋竄了出來,扒著桌子往油紙包上夠。
秦淮茹一巴掌拍掉他的手:「你奶奶跟王爺爺還沒來呢!等會兒!」
棒梗縮回手,咽了咽口水,眼巴巴地盯著那包肉,屁股在板凳上扭來扭去,跟長了刺似的。
秦淮茹把肉擺好,灶台上的鍋蓋縫隙里冒出白蒙蒙的蒸汽,麥香味混著滷肉的香氣,滿屋子亂竄。
門口傳來腳步聲,老王提著一瓶酒走了進來,王張氏跟在後頭。
一家人圍坐在桌前,棒梗早就等不及了,筷子攥在手裡,眼睛直勾勾盯著那盤醬肘子。
王張氏一進門就看見了桌上的菜,又看了看賈東旭那張藏不住笑的臉,臉上也是浮現出笑容。
「東旭,聽說你要考二級工了?」
「嗯,孫師傅說沒問題。」賈東旭給老王和自己倒上酒,又給王張氏和秦淮茹各倒了杯水。
「媽,這回多虧了您和德彪,要不是你們點醒我,我現在還在那一級工上耗著呢。」
王張氏擺了擺手:「你自己爭氣,跟別人沒關係。」
她頓了頓,臉色沉了下來,「不過易中海那老東西,這些年可把你害得不輕,一會我就去找他說道說道——」
「媽。」賈東旭攔住她,「算了。」
「算了?」王張氏眼睛一瞪,「憑什麼算了?他耽誤了你這麼多年——」
「媽,我現在不是挺好的嗎?」賈東旭端起酒杯,跟老王碰了一下,「孫師傅已經答應去找主任,把我調到他手下。
以後我跟易中海就沒關係了,您再去鬧,反倒顯得咱們不依不饒。」
王張氏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老王在旁邊拉了她一把。
「孩子說得對,事過去了就算了,大喜的日子,別提那些人。」
王張氏看了看賈東旭,又看了看老王,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行,聽你的,不過來日方長,有的是時候。」
賈東旭沒接話,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秦淮茹在旁邊給棒梗夾了塊肉,棒梗塞進嘴裡,嚼得滿嘴流油,含混不清地喊了一句:「媽,我還要!」
一家人都笑了。
秦淮茹坐在一旁,手裡端著水杯,看著這一桌子人——賈東旭跟老王碰杯,王張氏給棒梗夾肉。
自己家裡好像還從來沒這麼溫馨過。
以前這個家,冷鍋冷灶,婆婆天天罵人,東旭愁眉苦臉,她懷著孩子連口肉都吃不上。現在呢?
她低下頭,拿手背悄悄擦了一下眼角。
王張氏看見了,沒說什麼,夾了塊豬蹄放到秦淮茹碗裡。
「多吃點,你一個人吃兩個人補。」
秦淮茹抬起頭,看著以前那個動不動就罵她、掐她的婆婆,現在夾菜給她。
「媽……」她張了張嘴,嗓子有點堵。
「別整這套。」王張氏擺了擺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趕緊吃,涼了就不好吃了。」
秦淮茹低下頭,咬了一口豬蹄,眼淚掉進了碗裡。
這一幕也被賈東旭看在了眼裡,他知道這一切都是因為誰,改天一定得好好感謝他。
賈東旭端起酒杯,悶了一口,酒辣嗓子,心裡頭熱乎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