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國慶坐在旁邊,等了半天沒等到自己的份,忍不住開口問道:「我的呢?」
范德彪一臉無辜地看著他:「您的什麼?」
「你小子裝什麼傻?」
范德彪兩手一攤:「沒了啊,就兩包,另一包給王爺爺了,要不……我去要回來給您?」
張國慶一聽這話,臉都黑了,你前腳去要回來,老爺子後腳就敢進來抽他張國慶。
他趕緊擺手:「別別別,你消停點吧。」
范德彪面露委屈:「那我也沒辦法了。」
唐衛國哪裡看不出來范德彪就是故意在氣張國慶,也打起了助攻:「老張,不是我說你,你這就有點小心眼了啊,為難人德彪幹啥,大不了回頭我泡上一杯,讓你也嘗嘗味兒。」
張國慶扭頭瞪了他一眼:「你少在這充好人,這茶葉至少有我一半,你拿我的東西送我,你倒是會打算盤。」
唐衛國嘴裡『嘖嘖』兩聲:「你的東西?你連根茶葉毛都沒見著呢,怎麼就成你的了?老張你是真不要臉啊?」
范德彪看著他們倆你一言我一語地鬥嘴,心裡那叫一個樂呵,悄悄沖唐衛國豎起一個大拇指。
唐衛國瞥見了,嘴角微微一翹,不易察覺地點了下頭,算是接住了這份默契。
張國慶臉黑得跟鍋底一樣,看看唐衛國,又看看范德彪,哪裡還不明白自己被他們耍了。
剛張嘴要罵,范德彪趕緊從包里掏出一包茶葉,丟了過去。
「逗您玩呢張叔,給您留著呢。」
張國慶嘴角抽了兩下,抓起那包茶葉就要丟過去,又捨不得。
最後他哼了一聲,把茶葉放回桌上,抬手指著范德彪:「你個小兔崽子……今天要不是看在這茶葉的份上……」
范德彪早就退出安全距離了,站在門口笑得不行:「那可不,誰讓您讓我寫報告的。」
張國慶罵道:「滾蛋,下班之前看不到報告,你看我怎麼收拾你。」
范德彪應了一聲,一溜煙跑了。
身後,張國慶把茶葉放進抽屜里,又忍不住拉開看了一眼,才重新合上。
唐衛國見此一幕,不由笑道:「這小子,是個有心的。」
張國慶也笑了,笑裡帶著幾分無奈,幾分欣慰:「就是嘴貧了點,不著調了點。」
唐衛國白了他一眼:「你可知足吧,比以前強多了。」
張國慶不再搭理他,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又瞟了一眼抽屜。
忍了兩秒,還是沒忍住,拉開抽屜,把那包茶葉拿了出來。
他撕開紙包一角,湊過去聞了聞,然後小心翼翼地捏了一小撮,放進搪瓷缸子裡。
又拎起暖水瓶,緩緩注入熱水,茶葉在沸水裡舒展開來,清香裊裊地往上飄。
唐衛國不由咽了咽口水:「嚯,這香味,老張給我也來點。」
說著把茶缸遞過去。
張國慶斜了他一眼:「滾蛋,你自己不是有嗎?」
唐衛國理直氣壯:「我那個留著以後再喝,先喝你的。」
張國慶把紙包放進抽屜里,鎖上:「你想都不要想,想喝,自己泡去。」
唐衛國鄙夷地看了他一眼:「瞅你那小氣勁兒。」
話是這麼說,可那茶香一陣一陣往鼻子裡鑽,他到底沒忍住。
拉開抽屜,把茶葉拿出來。學著張國慶的樣子,給自己泡了一杯。
唐衛國端起來吹了吹,抿了一口,眯起眼睛:「嗯……還真不錯。」
張國慶也端著茶缸湊到嘴邊,吹了吹浮葉,抿了一口,眉頭瞬間疏散開來。
范德彪回到治安科的時候,除了出去巡邏的李來福跟馬勝利,其他人都在。
聽見腳步聲,劉志強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喲,我還以為你小子睡著了呢。」
范德彪嘿嘿一笑:「那不能,我這是給領導送溫暖去了。」
周建軍笑道:「送溫暖?我看你是去討罵了吧。」
范德彪掏出煙散了一圈:「那不能夠,兩位領導這會指不定多美呢。」
劉志強接過煙點上:「行了,別貧了,跟我巡邏去?」
范德彪一聽,臉垮了下來:「強哥,你饒了我吧,我報告還沒寫呢!」
劉志強一拍腦門:「得,我把這事忘了,那你慢慢寫,小虎跟我走。」
於小虎應了一聲,拿起桌上的警帽扣上,跟著劉志強出了門。
范德彪看著兩人的背影,眼神里全是羨慕。
周建軍打趣道:「怎麼著,還羨慕上了。」
范德彪吐出一口煙:「廢話,誰願意寫這破報告。」
王喜順幸災樂禍道:「你小子別得了便宜還賣乖,這可都是功勞啊。」
范德彪白了王喜順一眼:「這功勞送你,要不要?」
王喜順連忙擺手:「別別別,我這人沒追求,平安是福。」
范德彪也懶得再跟他們扯,掐了煙,拿起筆,對著紙面發了會兒呆,然後低下頭,一筆一划地寫了起來。
與此同時,軋鋼廠車間裡,賈東旭正站在工作檯前。
他面前放著一個待做的三級工件,沒錯,直接就是三級。
這種越級考試放在別人身上或許不現實,因為這年代考試不光是技術,還要工齡達標。
但這玩意對於賈東旭來說就不叫個事,雖然一直是個一級工,但是人家工齡長啊。
一開始賈東旭心裡還是沒底,還是想從二級工考起。
不過孫德茂的一番話讓他徹底改變了想法,早上來到車間的時候,孫德茂拍了拍他的肩膀說;
「東旭,你現在做三級工件完全沒問題,只要正常發揮肯定能過。」
賈東旭面露猶豫:「師傅,要是考不上............」
「還沒考你就在擔心考不上了?」孫德茂打斷他,「你在一級工都待了多少年了?難道你就準備這麼窩囊一輩子?」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下來:「想想以前那些嘲笑你的人,想想易中海怎麼看你,你不想讓他們閉嘴?你不去爭取,你不去拼。難道等他自己送上門來?」
賈東旭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攥著卡尺的手指慢慢收緊了。
是啊,家裡全靠他媽一個人頂著,他媽在外面潑辣撒野,不也是為了他不被人欺負嗎。
廠里呢,易中海雖然不教他技術,但是也在護著他。
可也把他圈在一級工這麼多年,明面上沒人說什麼,背地裡那些眼光、那些竊竊私語,他不是沒聽見。
有人說他窩囊,有人說他靠師傅,有人說他沒有出息了。
可他什麼也做不了,什麼也不敢做,可不就是窩囊嗎。
現在機會擺在自己的面前,難道自己還要繼續逃避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