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離岸越來越遠，岸上的喧鬧聲漸漸遠了，四周安靜下來，只有槳葉划過水面的嘩啦聲。
陳雨薇坐在船頭，伸手探進水裡，日光碎在水面上，隨著船身輕輕晃蕩。
范德彪划了一會兒，收了槳，任由小船在水面上慢慢漂著。
陽光從頭頂照下來，曬得人暖洋洋的。
陳雨薇靠在船沿上，半眯著眼睛，像是快要睡著了。
范德彪坐在對面，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又趕緊挪開。
陳雨薇忽然睜開眼，對上他的目光。兩人對視了一瞬。
陳雨薇先別開了眼，耳根浮起一層極淡的紅暈，低頭去看水面。
范德彪這次沒有移開目光，他盯著她看了兩秒，忽然開口喊了一聲："雨薇。"
陳雨薇抬起頭，看著他，這是她頭一回聽他直接叫自己名字。
范德彪被她看得有點緊張，喉結上下滾了一下，手指在膝蓋上蹭了蹭，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他忽然像是下定了決心，直愣愣地看著陳雨薇，開口就是一句："我要娶你。"
陳雨薇整個人愣住了，嘴微微張著，眼睛瞪圓了看他，好半天才回過神來。
臉騰地紅到了脖子根："……你胡說什麼呢？"
范德彪撓了撓頭，也覺得自己這話說得太直了，但話已出口，收不回來了。
索性梗著脖子往下說："我沒胡說，從第一次見你，我就覺得……這輩子就是你了。"
他怕話說得不夠明白，又補了一句："我知道這話說得有些直接，但我這人就這樣，不會那些彎彎繞繞。"
陳雨薇低下頭去看水面，聲音又輕又急："咱倆才認識多久……你就說這個……"
「這算什麼，人家見過一面就去扯證的，也不是沒有，感情可以慢慢培養嗎！」
范德彪坐直了身子，看著她的眼睛，認真道："你放心，只要你肯嫁給我，以後家裡的事你說了算，我掙的錢全交給你，你想怎麼花就怎麼花。我范德彪說到做到。"
陳雨薇被他這一連串保證說得又羞又想笑，抬起頭瞪了他一眼："你倒是會畫大餅。"
范德彪急了："這怎麼能是畫餅呢，我真心實意的。"
陳雨薇被他這副正經模樣逗得終於沒繃住，嘴角翹了一下，又趕緊壓下去。
范德彪見她沒拒絕，心裡那根弦稍微鬆了松，追問道："那你……願意不？"
陳雨薇沒有立刻回答，過了好幾秒才小聲說道："……你總得讓我想想吧。"
范德彪開心不已，連連點頭："想！你慢慢想！不著急！"
他又補了一句："不管你想多久，反正我認準你了。"
陳雨薇瞪了他一眼，這回是真被他氣笑了："我以前怎麼沒有發現，你這個人這麼賴皮啊。"
范德彪嘿嘿一笑，也不否認，重新拿起槳："賴皮就賴皮，反正我賴上你了，你想甩都甩不掉的那種。"
陳雨薇是真拿他這厚臉皮沒轍，索性扭過頭去看湖面，不搭理他了。
范德彪也不在意，自顧自地劃著名槳，嘴角翹得老高，時不時偷瞄她一眼。
船靠了岸，范德彪先把槳遞還給劉大爺，又回頭伸出手扶陳雨薇下來。
這回她沒猶豫，手搭上去，借力跳上了岸。
劉大爺接過槳，笑呵呵地看了兩人一眼，轉身去收拾別的船了。
兩人沿著湖邊的林蔭道慢慢走，陽光從樹葉縫隙里漏下來，在青石板路上碎成一片一片的光斑。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從生活聊到工作，從工作聊到鄰里之間的趣事。
范德彪講起九十五號院的那些人和事，講易中海滿嘴仁義道德一肚子算計，講劉海中官迷心竅結果被婦聯扒了衣服遊街，反正所有的事情都給她說了一遍，讓她有個心裡準備。
他一邊說一邊搖頭："你是不知道，我們那院裡，就沒有一天消停的。"
原以為陳雨薇會擔心，會皺眉，會說什麼"你們院怎麼這麼亂"之類的話。
結果陳雨薇不但沒皺眉頭，反而兩隻眼睛都亮了，追問道："那後來呢？老太太吃完那罐頭，院裡怎麼處理的？"
范德彪愣了一下："……你關心這個？"
陳雨薇一臉不解：「有什麼不對嗎？」
范德彪看著她這副恨不得立刻衝到吃瓜第一線的模樣，一時有些恍惚："你就不怕嫁過去天天看這些熱鬧，日子過不安生？"
陳雨薇白了他一眼："熱鬧還不好？我就喜歡熱鬧。"
范德彪嘴咧開了："行，那我改天帶你進院開開眼，讓你見識見識什麼叫真正的大戲。"
陳雨薇眼睛亮了一下："那可說好了，我等著。"
范德彪嘿嘿一笑："得嘞，到時候你可別嫌太精彩。"
"聽你這麼說，你們院倒是比我們醫院熱鬧多了。"
范德彪樂了："那是，你們醫院一天到晚就那點事，我們院不一樣，天天都有新花樣。"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要是真嫁過來，保管你天天都有瓜吃。"
陳雨薇被他這直愣愣的話弄了個大紅臉，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誰要嫁你了？"
范德彪也不反駁，嘿嘿笑著，腳步比剛才輕快了不少。
夕陽西下，玩了一天，饒是范德彪的體力也是累得夠嗆。
反而是陳雨薇，放開了之後，釋放出了少女該有的天性，玩得不亦樂乎。
到了棉花胡同十七號院門口，范德彪剛停好車，就見杜素華正站在院門口，笑眯眯地看著他倆。
陳雨薇的臉騰地紅了："媽，你站這兒幹啥？"
杜素華笑呵呵的："我這不是估摸著你們該回來了嘛。"
她又看向范德彪，"小范，進來坐坐，吃了晚飯再回去。"
陳雨薇臉上更掛不住了，小聲嗔道："媽…………"
"你閉嘴。"杜素華白了她一眼。
范德彪撓了撓頭："嬸子，今兒我回去還有事，改天再來登門拜訪，你看行不？"
杜素華也不強留，笑著應道："行，那改天一定來，嬸子給你做好吃的。"
范德彪笑著點點頭："得嘞，那我先走了。嬸子，雨薇，你們進去吧。"
陳雨薇站在門口，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
范德彪看她那副模樣，沖她擠了一下眼，又沖杜素華點了點頭，這才調轉車頭往回走。
等自行車鈴聲遠了，陳雨薇才抬起頭來，看著那道背影拐過巷口消失了，轉身進了院門。
杜素華跟在她旁邊，壓低聲音問了一句："今天玩得怎麼樣？"
陳雨薇含糊地應了一聲："還行。"
杜素華看著她那副連耳朵根都紅透了的模樣，心裡有了計較："那就是挺好。"
陳雨薇假裝沒聽見，加快了腳步往家走。
杜素華跟在後面，笑呵呵地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