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後，幾個人坐著喝了會茶，老王頭便提出要回去了。
范德彪這次沒再攔著，跟著站起來：「我送您。」
老王頭擺了擺手：「幾步路，不用送。」
范德彪沒聽，直接往自行車走去，「您等我推車。」
老王頭見他執意要送，也就不再說什麼。
范德彪把老王頭送回派出所，才調轉車頭往回騎。
到了四合院門口，陳雨薇已經站在那兒等著了。
范德彪單腳撐地停在她面前：「走吧。」
他原本的打算是找木匠打一套新的，但陳雨薇說先別急著打新的，信託商店有時候能碰上好東西，比打新的划算，先去看看再說。
陳雨薇側身坐上后座：「行，那走吧，先去地安門那家看看。」
兩人騎著自行車穿過帽兒胡同，拐上地安門大街，行人也多了起來。
信託商店在地安門大街中段，范德彪停好自行車，帶著陳雨薇走了進去。
櫃檯後面，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正低頭整理東西，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看見范德彪，眼睛一亮：「喲，彪哥？今兒怎麼有空來我這兒了？」
范德彪上前遞了根煙道：「小六，我來看看有沒有好點的家具，準備結婚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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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六接過煙，嘿嘿一笑：「彪哥你要結婚了？恭喜恭喜！」
說著目光往他身後一溜，看見了陳雨薇，湊過來擠眉弄眼的，「這我嫂子吧？真漂亮。」
范德彪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別貧，你舅在不在？」
小六揉了揉後腦勺，咧嘴一笑，轉身沖裡間喊了一嗓子：「舅！彪哥來了！」
裡間帘子一掀，一個五十來歲圓臉戴老花鏡的老頭走了出來：「德彪？你小子可有些日子沒來了。」
范德彪又遞了根煙過去：「趙叔，這不是忙嘛。今兒帶對象來挑幾件家具。」
趙德柱接過煙，笑呵呵地看了看陳雨薇：「你小子好福氣。」
陳雨薇臉微微一紅，但還是大大方方地喊了一聲：「趙叔好。」
趙德柱笑著點了點頭，側身往裡讓：「進來看看，前兩天剛收了一批老榆木的，料子不錯，結實耐用。」
范德彪和陳雨薇往裡面走去，趙德柱也跟了上去。
趙德柱領著兩人往裡走，到了後面的倉庫，他指著靠牆的那排老榆木的家具說：「這套料子算是我這最好的了，老榆木，用了三十年了，木性已經穩了，不會再變形。」
陳雨薇走上前，彎腰摸了摸桌面的木紋，點了點頭：「看著還不錯。」
范德彪也走過來看了看，伸手摸了摸桌面，又看了看椅子，總覺得差點意思。
他轉頭看向趙德柱：「趙叔，還有沒有更好的？」
趙德柱聽見這話愣了一下：「這套還不夠好啊？其他的還沒這好呢。」
范德彪掏出一包中華遞過去：「趙叔，我這結婚，總要弄點像樣的東西吧？您要是有什麼壓箱底的好貨，就別藏著了。」
趙德柱低頭一看是中華，眼睛當時就亮了，連忙接過來揣進兜里，笑著說道：「後屋還藏了一套，也就是你小子，換別人想都不要想。」
他轉身走到倉庫最裡頭，彎腰掀開一塊蓋著的舊帆布，露出下面一套顏色更深的家具。
桌面泛著暗紅的光澤，木紋細密如絲，在昏暗的光線里依然能看出一種溫潤的質感，跟剛才那套老榆木完全不是一個等級的東西。
趙德柱拍了拍桌面，聲音比剛才那套更沉更實：「黃花梨的，清中期的東西，整套七件，八仙桌一張，椅子四把，兩門立櫃一個，花幾一個。
我收了好幾年一直沒捨得動，今兒算是給你開眼了，不過價錢可不便宜啊。」
范德彪走過去，彎腰摸了摸桌面，入手溫潤，紋理如水波般流動，在光線下一層油脂般的光澤。
他又走到立櫃前拉開櫃門看了看，榫卯嚴絲合縫，一點毛病沒有。
旁邊的花幾線條利落，跟整套配在一起恰到好處。
他扭頭看了陳雨薇一眼，陳雨薇手指沿著桌面的紋路輕輕滑過，沒說話，但目光明顯亮了幾分。
范德彪心裡有數了，轉回身：「趙叔，這套多少錢？」
趙德柱伸出兩根手指：「兩百，整套你拿走。」
陳雨薇正要開口，范德彪伸手攔住她，沖趙德柱點了點頭：「成交，趙叔，這套我要了。」
他從兜里數出錢遞過去，「您點點，不過這些東西我可搬不走，你得叫人給我送過去。」
趙德柱接過錢，認真地數了起來，確認沒問題後，笑眯眯地揣進懷裡：「放心，一會兒就讓小六給你送過去，保准給你碼得整整齊齊的。」
隨後范德彪兩人跟趙德柱打了聲招呼，一前一後出了信託商店。
「你剛才攔住我幹什麼？」陳雨薇有些不滿地看著范德彪，「我還想再講講價呢。」
「兩百塊買一套黃花梨，還講什麼價？」范德彪跨上自行車，「這玩意兒放在以後可值錢了。」
陳雨薇側身坐上后座，伸手攥住他腰側的衣角，聲音裡帶著幾分好奇：「值錢？不就是一套舊家具嗎，能值多少錢？」
范德彪腳下一蹬，自行車穩穩地滑了出去：「黃花梨可是木頭裡的金子，以後你想買都買不著。」
陳雨薇在后座拍了他一下：「你就吹吧。」
范德彪嘿嘿一笑，也不爭辯：「家具送回去估計要一會兒，趁這個空檔，我們去書店轉轉？」
「行，上次那本我快看完了，正好去看看。」
范德彪調轉車頭，往鼓樓方向騎去，還是上次那家老書店。
店裡已經有不少人了，不過都安安靜靜看著，只有翻書頁的聲響。
陳雨薇走到書架前慢慢翻著，范德彪就在一旁陪著。
過了一會兒，她拿了兩本書走過來，一本《紅樓夢》，一本《唐宋詞選》。
范德彪掏了兩毛錢放在櫃檯上，老頭收了錢，低頭繼續看書。
出了書店，眼瞅著時間差不多了，兩人沒再閒逛，直接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