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屋裡瞟了一眼，陳雨薇正在調整花幾的角度，側臉被秋日的陽光勾出一道柔和的輪廓，認真又利落。
他心裡頭越發得意了。
王張氏瞅見他這副模樣，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德彪，你樂什麼呢？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范德彪被她這麼一拍才回過神來，趕緊收了收笑：「我樂了嗎？沒有啊，我這不挺正常的嗎。」
王張氏也不拆穿他，笑著搖了搖頭：「正常？你自個兒照照鏡子去，跟偷了雞的狐狸似的。」
范德彪嘿嘿一笑，也不辯解。
王張氏又往屋裡看了一眼：「不過說真的，這姑娘確實不錯，大方又利索。」
范德彪嘿嘿一笑：「那是，也不看看是誰挑的。」
王張氏白了他一眼：「瞧把你美的。」
等到家具全部擺放好了以後，范德彪走到小六跟前說道：「小六，跟那幾位板爺說下，我出五塊錢，幫我把這些不要的東西搬出去。」
他下巴往院門口一揚，那裡堆放著換下來的舊家具，還有東廂房清理出來不要的物件。
小六走上去看了看，蹲下來翻了翻，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回頭對范德彪說：「彪哥，這些舊家具修補一下還能賣點錢。」
他說著，指著那張斷腿的八仙桌：「這張桌子雖然是舊的，但料子還行，腿斷了一根，配一條腿上去，打磨打磨，照樣能用。還有這兩條長凳，榫頭鬆了，緊一緊就行。」
他又踢了踢旁邊那幾口破箱子：「這些箱子雖然舊了點，但木頭沒朽，拾掇拾掇還能裝東西。就是那些碎瓦罐確實沒什麼用了。」
說完又補了一句：「彪哥，你要是嫌麻煩，我幫你拉回店裡去，收拾收拾再賣。回頭賣了錢，我給你送來。」
旁邊一直在豎著耳朵聽動靜的閻埠貴，聽到「還能賣點錢」這幾個字，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勾住了一樣，腳步不自覺地往這邊挪了兩步。
范德彪沒想到這些東西還能賣錢，沖小六點了點頭：「行，那你拉回去，回頭賣了錢也不用給我送過來了，就當幾位的辛苦費。」
小六正要應聲，旁邊忽然傳來一聲乾咳。
閻埠貴已經湊到了近前，臉上堆著笑：「德彪，那個……你這堆東西，要是真不要了……賣給我唄？」
范德彪似笑非笑地看著閻埠貴：「老閻，這些破爛玩意你買回去幹啥？」
閻埠貴一本正經道：「剛剛這位同志說得對，這東西修一修確實還能用。吃不窮，穿不窮，算計不到一世窮。
我家剛好缺套家具，你扔了也是扔了，不如勻給我，我拿回去收拾收拾，也算物盡其用。」
范德彪看著閻埠貴那張堆滿笑的臉，點了點頭：「行，你打算出多少錢？」
閻埠貴一聽有戲，眼睛都亮了幾分：「你看……這都缺胳膊少腿的了，我就當幫你處理垃圾了，給個……一塊錢？」
他試探著伸出兩根手指，又覺得不對，趕緊縮回去一根。
范德彪不屑的撇撇嘴：「一塊錢？那我還是讓小六拉回去賣吧。」
他說完轉身就要走，閻埠貴急了，連忙追了兩步：「哎哎哎！德彪！兩塊錢！兩塊錢行不行！」
范德彪腳步沒停，頭也沒回。
閻埠貴咬了咬牙，聲音又拔高了幾分：「三塊！三塊！德彪！三塊總行了吧！」
范德彪這才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看著閻埠貴那一臉肉疼的表情，不緊不慢地伸出五根手指：「五塊。」
閻埠貴的眼睛一下子瞪圓了：「五塊？！德彪你這價開得也太高了！」
范德彪笑眯眯地看著他：「老閻，我出五塊讓你拉走，已經是看在街坊鄰居的面子上了。
你要是不願意，那我讓小六拉回去，賣了多少錢我拿多少錢，還省得跟你在這兒掰扯。」
閻埠貴小眼睛飛快地轉了幾圈，在心裡頭盤算這筆買賣到底劃不划算。
范德彪也不著急，抱著胳膊，嘴角噙著一絲笑，等著看閻埠貴怎麼選。
閻埠貴咬了咬牙，從牙縫裡擠出一句：「……五塊就五塊！」
他從兜里摸出一個舊布錢包，解開繫著的繩子，裡頭露出一沓皺巴巴的票子。
大多是些一毛兩毛的散票，他一張一張往外抽，數了一遍，又數了一遍。
確認沒錯後，才遞給范德彪。
范德彪接過來，也沒數，直接轉身遞給小六：「拿著，跟幾位板爺分了，忙活半天了。」
小六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票子，又抬頭看了看范德彪：「彪哥，這……」
「讓你拿著就拿著，」范德彪擺了擺手，「幾位的辛苦錢。」
幾個板爺聽見這話都看了過來，互相看了一眼，臉上露出意外的表情。
他們幹這行這麼多年，主家給工錢是常事，但把賣舊家具的錢隨手就分了的，還真沒見過幾個。
小六咧嘴笑了，把票子往兜里一揣，沖范德彪豎了個大拇指：「得嘞，彪哥敞亮！」
他說著轉身沖幾個板爺一招手：「哥幾個，還不謝謝彪哥！」
領頭的板爺先反應過來，沖范德彪拱了拱手：「彪哥，謝了！這活兒幹得值！」
後面幾個也跟著站起來，七嘴八舌地喊：「彪哥敞亮！」「彪哥仗義！」「下回有活兒還叫我們！」
范德彪擺了擺手：「行了行了，別拍馬屁了，趕緊收拾收拾。」
幾個板爺咧嘴笑著，七手八腳地把剩下的零碎雜物往板車上碼，手腳比剛才麻利了不少。
范德彪轉回身來，沖那堆舊家具一揚下巴：「行了，老閻，東西歸你了，自個兒搬吧。」
閻埠貴看著范德彪把五塊錢隨手就散給了幾個板爺，臉上的表情說不出的複雜。
都是自己做的孽呀，他嘆了口氣，對范德彪說：「德彪，我這就去叫解成他們來搬。」
范德彪無所謂道：「隨你，天黑之前搬完就行。」
閻埠貴點點頭，轉身出了院子。
不多時，他就帶著閻解成、閻解放兩兄弟回來了。
閻解成臉上的表情不太情願，嘴裡還嘟囔著：「爸，就那堆破爛，你買它幹啥？」
閻解成被他爹這一通懟，撇了撇嘴，也不敢再說什麼。
看到一旁的范德彪，規規矩矩喊了一聲：「彪哥。」
閻解放跟在後頭也喊了一聲：「彪哥。」
范德彪沖他倆點了點頭：「來了？東西在那邊，自個兒搬吧。」
閻解成應了一聲，和閻埠貴一起去抬那張斷了腿的桌子，閻解放把兩根長凳摞在一起，扛在肩上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