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德彪也不廢話,拉了一下套筒——"咔嚓"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安靜的胡同里格外刺耳,子彈上膛了。
聾老太太沒想到范德彪根本不受威脅,渾濁的眼睛猛地瞪大了,腳步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半步。
范德彪不屑地撇撇嘴:「就這?早點回去歇著吧,都一大把年紀,多活幾天不好嗎?」
聾老太太哪裡還有先前的氣勢,只剩下壓不住的驚懼。
范德彪收回目光,推著易中海的後背,聲音不高不低:「走。」
易中海被他推著往前邁了一步,魏東平連忙推著自行車跟了上去。
三個人一前一後,穿過胡同口,消失在暮色里。
圍觀的人群看著走遠的三人,沒有散去,目光全部集中在聾老太太身上。
聾老太太好一會才緩過勁,目光落在癱坐在地上的吳鳳英身上,聲音又冷又硬:「哭有什麼用?跟我走。」
吳鳳英聽見這話猛地抬起頭,她撐著地面慢慢站起來,踉蹌了兩步,走到老太太身邊,嘴唇動了動:「老太太……」
「別說了。」聾老太太拄著拐杖,已經轉過身,朝胡同口的方向走去,「跟我去個地方。」
吳鳳英抬起手背胡亂擦了一把臉上的淚,快步跟了上去,扶著聾老太太往外走。
許大茂看見這一幕,沖一旁的賈東旭說:「這是搬救兵去了?」
賈東旭也看著那個方向,眉頭微皺:「應該是,不過人可是德彪帶走的。」
許大茂愣了一下,隨即嘖了一聲:「也是,彪哥辦事,什麼時候含糊過。這老太婆怕是想瞎了心。」
劉海中看著易中海那副喪家犬的樣子,心裡那口窩囊氣總算吐乾淨了。
爽,真他媽的爽。
可餘光掃見人群邊上的劉光天,嘴角那點笑瞬間垮了。
易中海活該。可他劉海中呢?又能好到哪去呢?
他轉過身,塌著肩膀往後院走,背影跟易中海一樣。
另一邊,范德彪帶著易中海和魏東平回到派出所。
天已經徹底黑了,派出所門口那盞燈亮著昏黃的光,把三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老王頭聽見動靜探出頭來,目光在三人身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易中海那張鼻青臉腫的臉上。
「德彪,這是……」
「姥爺,這孫子截留人孩子生活費,這個郵遞員是幫凶。」范德彪停下腳步,解釋道。
易中海聽到「孫子」兩個字,一直低著的腦袋猛地抬了起來,剛想張嘴罵。
可目光對上范德彪那冰冷的眼神,罵人的話被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裡。
范德彪看著他這副模樣,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怎麼?不服?」
易中海想到自己的處境,到底沒敢吭聲,緩緩低下頭。
范德彪伸手推了他一把:「趕緊走。」又回頭沖老王頭招呼道:「姥爺,我先去忙了。」
老王頭點了點頭:「去吧,忙完了早點回去歇著。」
范德彪應了一聲,推著易中海往後院走去。
魏東平推著自行車,縮著脖子跟在後面,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小團,讓人看不見才好。
到了後院,范德彪把兩人分開關進審訊室裡面,轉身朝值班室走去。
范德彪推開值班室的門,劉志強正趴在桌上打盹,李來福翹著二郎腿看報紙。
聽見動靜,兩人同時抬頭。
劉志強看見是范德彪,愣了一下:「德彪?你不是請假了嗎?跑回來幹啥?」
「路上撿了兩個人,關後院了。」范德彪從兜里掏出煙散了一圈,自己點上,「一個貪了何雨柱兄妹好幾年生活費的老東西,一個收錢辦事的郵遞員。」
李來福放下報紙,眉頭一挑:「貪孩子生活費?這他媽還是人嗎?」
「所以帶回來審審。」范德彪吐了口煙,「來福哥,咱倆一人一個?」
「行。」李來福掐了煙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脖子,「你審哪個?」
「郵遞員吧,嘴軟,好撬。」范德彪把煙掐了,「那老東西嘴硬,交給你了。」
來到後院,兩人各自走進一間審訊室。
魏東平確實好審,范德彪還沒怎麼問,他就跟倒豆子似的全交代了。
等他說完,范德彪把筆錄遞了過去:「簽字畫押。」
魏東平連連點頭,拿起筆寫下自己的名字,又按上紅手印。
范德彪接過筆錄,從頭到尾掃了一遍,確認無誤後收了起來。
魏東平雙手絞在一起,開口問道:「公安同志……我……我這情況嚴重嗎?」
范德彪看了他一眼:「這個不歸我管,不過你配合調查,我會如實上報的,這樣在量刑上會酌情考慮。」
魏東平一聽「不歸我管」幾個字,臉又白了幾分,但聽到「酌情考慮」,又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連連點頭:「謝謝公安同志,謝謝公安同志。」
「行了,老實待著。」說完范德彪拿著筆錄走了出去。
他出了審訊室門,把門鎖上,朝隔壁審訊室走去。
隔著門上的小窗往裡看了一眼,易中海坐在椅子上,雙手銬在身前,腰板微微塌著,不聲不響,跟釘在凳子上似的。
李來福靠著桌子,手裡夾著煙,桌上擺著兩份空白的筆錄紙,一個字沒寫。
范德彪推門進去,李來福扭頭看了他一眼:「審完了?」
「完了,全撂了。」范德彪拉了把椅子坐下,下巴朝易中海的方向一揚,「他什麼情況?」
李來福把煙掐了,嗤了一聲:「嘴閉得比蚌殼還緊,要不要上點手段?」
范德彪擺了擺手:「不急。」
他站起來,走到易中海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老易,我知道你在等什麼,但是我告訴你,今天就算天王老子來了,也帶不走你。」
易中海依然沒有反應,低著頭,像是根本沒聽見范德彪的話。
范德彪也不惱,扭頭沖李來福一揚下巴:「來福哥,走了。」
李來福跟著他出了審訊室,范德彪從兜里掏出鑰匙,把門鎖上了。
然後去搬了把凳子過來,放到審訊室門口,往那兒一坐,翹起二郎腿,掏出煙點上。
李來福靠在旁邊的牆上,看著他這副架勢,嘴角抽了一下:「你就這麼篤定會有人來?」
范德彪彈了彈菸灰,慢悠悠地說:「別人我不清楚,但這傢伙我可太清楚了。」
李來福搖了搖頭:「行,你先坐著,我去泡杯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