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過街口老劉的豆腐攤，老劉看見他招呼了一聲：「德彪，今兒氣色不錯啊。」
范德彪放慢車速：「托您的福，昨晚睡得踏實。」
老劉頭笑了一聲：「那就好，年輕人嘛，能吃能睡就是福氣。」
范德彪點了點頭，腳下一蹬，自行車重新竄了出去，朝著街道辦駛去。
范德彪到了街道辦門口，剛把自行車支好，門房老李頭就從窗戶里探出頭來，笑呵呵地招呼道：「喲，你這臭小子，可是有些日子沒來了。」
范德彪從兜里摸出煙，抽出一根遞過去：「我可沒你那麼閒，話說老李頭，你這成天一個人，要不要我幫你找個老伴？」
老李頭接過煙，瞪了他一眼：「你個小兔崽子，管好你自個兒吧。我老頭子一個人清靜慣了，找個老伴回來成天叨叨我，我還活不活了？」
范德彪嘿嘿一笑：「你這話說得，有個人陪著說說話多好，冬天也有人暖被窩不是。」
老李頭也不惱，反而一樂：「你個小兔崽子，嘴上沒個把門的。還暖被窩？我看你是想讓老頭子我早點走。」
范德彪連忙擺手：「哪能啊！我這不是關心您嘛。您要真不樂意，那就當我沒說。」
老李頭白了他一眼：「行了行了，別擱這兒貧了，趕緊找你王姨去。」
范德彪笑著應了一聲：「得嘞，您老要是哪天想通了，告我一聲。」說完他轉身穿過院子往裡走。
他剛進走廊，迎面碰上了劉大姐：「喲，這不是范公安嗎？今兒咋有空來我們這小地方。」
范德彪站定腳步，咧嘴一笑：「劉大姐，您就別拿我打鑔了，街道辦要是小地方，我們派出所不是公廁都不如？」
劉大姐被他這話逗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你這張嘴啊，還是跟以前一樣貧，不過現在確實精神了不少。」
范德彪從兜里摸出一把糖遞過去：「那是，人靠衣裝馬靠鞍嘛。劉姐，給您帶了點糖，甜甜嘴。」
劉大姐低頭一看，眼睛亮了：「喲，還是大白兔！你這小日子過得可以啊！」
范德彪擺了擺手：「哪能啊，也就給您幾位留著呢，平時我自己都捨不得吃。」
劉大姐接過糖，剝了一顆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誇了一句：「嗯——甜！行，就沖這糖，以前沒白疼你。」
范德彪嘿嘿一笑：「那可不，您以前沒少照顧我，我心裡都記著呢。」
劉大姐笑著擺了擺手：「行了行了，別擱這兒給我灌迷魂湯了，趕緊找你王姨去吧，她這會兒應該不忙。」
范德彪應了一聲，來到主任辦公室門口，抬手敲了兩下。
「進來。」
范德彪推門走進去，王秀蘭見是他，調侃道：「喲，稀客啊！」
一想到自己確實很久沒有來看王姨了，每次來都是有事相求，確實有點不地道了。
范德彪撓了撓後腦勺：「王姨，我這不是要上班嗎！最近忙得都沒時間休息。」
王秀蘭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忙？你忙得連來看我一眼的功夫都沒有？上回見你，還是你剛入職那會兒吧？」
范德彪更不好意思了，訕訕地笑了笑：「我這不是有空就來了嗎？我保證，以後一個星期至少來兩回。」
王秀蘭擺了擺手：「你可別，我這可經不起你折騰。說吧，又是啥事？」
范德彪嘿嘿一笑，拉開椅子坐下：「王姨，您這話說的，好像我每次來找您都是為了辦事似的。」
王秀蘭也不說話，就那麼看著他，嘴角帶著點似笑非笑的弧度。
范德彪被她看得有點心虛，撓了撓頭，訕訕地補了一句：「……好吧，這回確實也有點事。」
王秀蘭嗤了一聲：「你小子可是我看著長大的，還想在我面前裝？說吧，什麼事？」
「王姨，這不是快冬天了嘛，我想把東跨院那兩間廂房收拾出來，盤個炕、修修窗戶，您幫我安排幾個人唄。」
王秀蘭微微皺眉：「你那院子不是住得好好的嗎？怎麼突然想起收拾廂房了？這可要花不少錢。」
范德彪撓了撓頭：「這不……我姥爺可能要搬過來住嘛，再說我也談了個對象，總得把屋子拾掇拾掇。」
王秀蘭聽到這話猛地頓住了，盯著范德彪看了兩秒：「……你談對象了？」
范德彪被她這反應弄得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嗯，談了，有段時間了。」
王秀蘭身子往前探了探：「哪家的姑娘？做什麼的？多大了？」
范德彪被她這一連串問題砸得有點懵，連忙擺手：「王姨，您這查戶口呢？人家是醫院的護士，姓陳，叫陳雨薇，人挺好的。」
王秀蘭聽完，往椅背上一靠，嘴角慢慢翹了起來：「……行啊小子，有出息了。」
她笑了一下，又搖了搖頭，「不過你也真是的，這麼大的事也不早說。」
范德彪嘿嘿一笑：「這不還沒來得及嘛，想著等定下來了再正式告訴您。」
王秀蘭擺了擺手：「行了行了，我幫你安排人，一會就讓他們過去。」
范德彪連連點頭：「那材料這些，您能不能給批一些？」
王秀蘭想了想說：「街道辦倉庫里倒是還有一些，一會我讓他們帶過去，不過錢你要自己出，你要沒有，我給你墊著。」
范德彪連忙擺手：「王姨，這哪能讓你墊啊！錢我有。」
他拍了拍胸脯，「我范德彪別的不說，這點家底還是有的。」
王秀蘭白了他一眼：「現在得瑟起來了？以前三天兩頭跑我這來蹭飯，你忘了？該花的別省，不該花的也別瞎造。」
范德彪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那不是以前不懂事嘛……現在我好歹也是掙工資的人了，哪能還跟以前似的。」
「你知道就好，馬上娶媳婦的人，別那麼不著調了。」
「我知道了，王姨。」說完他掏出一把奶糖放到桌子上，轉身就跑，「您留著甜甜嘴。」
王秀蘭低頭看了看桌上那幾顆大白兔，再抬頭時，人已經躥到門口了。
她笑著罵了一句：「這小兔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