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再去別的地方,直接調轉車頭,朝派出所的方向開去。
回到辦公室的時候,其他人還沒回來。
屋裡空蕩蕩的,他摘下帽子掛好,脫下外套搭在椅背上,在自己位置上坐了下來。
沒什麼事可忙,索性把最近的出警記錄這些整理一遍。
一天的時間就這麼過去了,五點多的時候,他把桌上的東西歸攏好。
站起來穿上外套,拎起帽子出了辦公室。
到了醫院門口,他把車停好,熟門熟路地走進外科診室。
陳雨薇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看見是他,眉眼間的疲憊散了幾分,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來了?」
范德彪看著她滿臉的疲憊,心疼不已:「媳婦,要不這班咱不上了,瞧給你累的。」
陳雨薇被他這話逗得一笑,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不上班?那你養我啊?」
「我養就我養,又不是養不起。你就在家歇著,我保證把你養得白白胖胖的。」范德彪認真道。
陳雨薇笑著搖了搖頭,站起來拿起掛在衣架上的外套穿上:「行了行了,少貧了,回家吧,我餓了。」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診室,並肩往外走。
夜風從胡同口灌進來,帶著冬天的乾冷,陳雨薇縮了縮脖子,把圍巾往上拽了拽。
范德彪偏頭問道:「今晚想吃什麼?我給你做。」
「隨便,你做什麼我吃什麼。」
范德彪想了想:「家裡還有條羊腿,我片了,給你涮火鍋。我今晚要去劉老大那邊看看。」
陳雨薇聽見前半句的時候眼睛還亮了一下,後半句一出來,她微微皺眉:「劉老大?哪個劉老大?」
「以前的一個朋友,聽了我的勸,進軋鋼廠保衛科了。聽說評上先進個人了,我過去看看。」
陳雨薇「哦」了一聲:「那你去吧,我自己在家吃就行。」
范德彪聽出她語氣里那點不太明顯的低落,連忙說道:「我先陪你吃,吃完了再去,不耽誤。」
陳雨薇搖了搖頭:「不用,你早點去早點回就行。鍋子你給我弄好,我自己涮著吃。」
范德彪想了想,覺得也行:「那行,我回去先把鍋子給你支好。我爭取早點回來」
兩人說著已經走到了院門口,推著自行車回到東跨院。
范德彪手腳麻利地把銅鍋架好,木炭點著,又拿出羊腿肉片好,薄薄的碼了一大盤。
旁邊擱著白菜、土豆、豆腐、粉條,滿滿當當擺了一桌子。
「好了,你慢慢吃,我先過去了。」
沖陳雨薇招呼了一聲,他從柜子里拿出兩瓶酒,推開門走了出去。
出了院門,夜風迎面撲來。他拎著東西,朝劉家兄弟住的那個院子走去。
好在距離不算遠,不多時,范德彪在院門口站定,抬手敲了敲門。
裡頭傳來腳步聲,緊接著門從裡面拉開,劉大柱滿臉欣喜:「彪哥,你可算來了。老三說你晚上要來,我還不信呢!快進來快進來。」
范德彪跟在他身後走進院子,劉家幾兄弟都迎了出來,招呼道:「彪哥。」
范德彪笑著沖他們點了點頭,目光在周圍掃了一圈:「就你們幾個?嫂子她們呢?」
劉大柱一邊招呼范德彪落座,一邊說道:「在廚房忙活呢!」
正說著,灶房的門帘一掀,兩個女人端著菜走了進來。
「彪哥來了?」劉大柱媳婦笑盈盈地打了聲招呼,把紅燒肉放在桌子中央。
劉老二媳婦也跟著笑道:「彪哥你平時也不常來,今兒可得多吃點。這粉條是我從娘家帶回來的,燉了大半個鐘頭了,入味著呢。」
范德彪笑著應道:「嫂子,辛苦了。我這人就是嘴饞,今晚正好解解饞。」
劉大柱趕緊拿起酒瓶給范德彪面前的杯子滿上:「彪哥,來,先喝一杯暖暖身子。」
范德彪端起酒杯,沒有急著喝,朝劉老大舉了舉:「這杯酒,我先敬你。先進個人,不是誰都能評上的。說出去,咱哥幾個臉上也有光不是?」
劉大柱被他這話說得有些不好意思,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彪哥,這次還是多虧了你,不然李廠長也不會那麼照顧我。
而且,當初要不是你點醒我們兄弟幾個,我們現在還不知道在哪條陰溝里翻著呢。」
范德彪擺了擺手:「行了,這些話以後就別提了。你自個兒爭氣,人家才願意拉你一把。你要是爛泥扶不上牆,誰幫你也沒用。」
兩人仰脖子幹了,放下杯子的時候,劉大柱媳婦又往范德彪碗裡夾了一塊紅燒肉。
「彪哥,你嘗嘗這個,我特意多燉了一會,你試試合不合口味。」
范德彪夾起來送進嘴裡,嚼了兩下,眼睛一亮:「嗯!好吃!嫂子你這手藝,比外麵館子都強。」
劉大柱媳婦被他這一夸,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好吃就多吃點。」
劉老二媳婦見他吃得香,也往他碗裡舀了一勺豬肉燉粉條:「彪哥,你也嘗嘗這個。」
「夠了夠了。」范德彪連忙勸道,「嫂子別光顧著我,你們也吃。」
劉老二媳婦笑著收回勺子:「那行,你吃著,不夠鍋里還有。」
范德彪夾了一筷子粉條送進嘴裡,嚼了兩下,點了點頭:「嗯,這粉條吸透了肉湯味兒,比肉還香。」
劉老二聽了這話,咧嘴笑得挺得意:「那是,我媳婦燉粉條那是一絕,當初我就是看上她這手藝才娶的她。」
劉老二媳婦白了他一眼:「你少來,當初你找我三回我都沒搭理你。」
桌上幾個人都笑了起來,氣氛比剛才更鬆快了幾分。
劉老四起身端了一碟醃蘿蔔條出來:「彪哥,嘗嘗這個,我自己醃的,脆生著呢。」
范德彪夾了一根送進嘴裡,細細品嘗:「嗯,脆,酸咸也正好。老四,你還有這手藝?」
「瞎琢磨的。」劉老四撓了撓頭,「彪哥要是喜歡,一會帶點回去。讓嫂子也嘗嘗。」
范德彪也沒客氣:「那敢情好,你嫂子就愛吃酸甜口的。」
「得嘞,我一會兒去給你裝一罐子。」
劉老三又端起杯子湊了過來:「彪哥,我也得敬你一杯。你在我們哥幾個心裡,那是真大哥。」
此話一出,劉老二也端起酒杯,認真地點了點頭:「彪哥,老三這話說得在理。我們也沒啥好報答你的,反正你是我們一輩的大哥,有事你招呼。」
劉老四也端起了杯子,跟著接了一句:「彪哥,我嘴笨,不會說什麼漂亮話。反正以後有啥事,你招呼一聲就行。」
范德彪看著劉家兄弟一個個端著酒杯,心裡那股熱乎勁兒一下子涌了上來。
「行了,這事以後不提了。我當初幫你們,是因為你們人不錯,不是圖你們報答。
日子是往前過的,不是往後看的。你們現在日子過好了,比啥都強。」
劉大柱帶頭端起了杯子:「來,咱哥幾個敬彪哥一杯。」
幾隻杯子碰在一起,叮叮噹噹響成一片。
酒過三巡,桌上的菜下去了大半,花生米見了底,紅燒肉的盤子也空了。
桌上就剩下范德彪跟劉家四兄弟,他開口問道:「老大,我想讓你們幫我辦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