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距離陳雨薇幾女確認懷孕,一個星期過去了。
這一個星期,九十五號院的日子,過得跟之前沒什麼兩樣。
上班的上班,上學的上學,該幹啥幹啥。
——除了吃飯的時候。
「南風,東跨院在燉雞……,西北風,許大茂家在紅燒肉……傻柱家那是炸醬麵……」
閻埠貴站在自家門口,使勁抽了抽鼻子。
他說完,又深深吸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一種滿足的神情,仿佛已經吃過了。
「那你分析出咱家今晚吃啥了嗎?」楊潤華沒好氣地問了一句。
「……西北風,管飽。」
他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一種認命般的平淡。
楊潤華把菜糊糊往桌上一擱,自己也在桌邊坐下來:「你不吃飯了?」
閻埠貴頭也沒回:「急什麼?古時候文人雅士窮困潦倒時,便以詩文佐餐,以山水下酒。我聞一聞肉香,權當是……」
「權當是吃過了?」楊潤華打斷他,「那行,你那份我們正好一人對分點。」
楊潤華這話一出口,閻解成兄妹幾人同時抬起頭來,眼睛「唰」地亮了。
那眼神里的熱切,比院裡飄來的肉香還要實在幾分。
閻解成放下筷子,往前探了探身子:「媽,真的?」
閻埠貴猛地轉過身來,臉上的從容瞬間碎了個乾淨:「憑什麼分了?我說了我不吃了嗎?」
楊潤華慢悠悠地端起自己的碗,喝了一口菜糊糊:「你剛才不是說了嘛,聞一聞就飽了。
既然聞飽了,你那份口糧就別浪費了,給孩子們分分,也算物盡其用。」
閻解成立馬點頭:「媽說得對,爸你都聞飽了,這糊糊就別浪費了。」
閻解放也跟著點頭,聲音比平時大了幾分:「就是,我們還在長身體呢。」
兩個小的雖然沒有吭聲,但眼裡的熱切,表明了他們心中所想。
閻埠貴臉上的表情從錯愕變成難以置信,痛心疾首道:「你……你們……合起伙來算計我?」
「爸,這不叫算計,這叫資源合理分配。」閻解成說得理直氣壯。
「合理分配?老子的口糧,什麼時候輪到你們來分配了?」
閻解放小聲嘟囔了一句:「你不是說聞一聞就飽了嘛……」
閻埠貴手指頭指著閻解放,抖了半天:「我那是……那是自嘲!是文學修辭!你懂個屁!」
閻解娣年紀小,不太懂他們在爭什麼,但她看見哥哥們都站起來了。
也跟著站起來,仰著腦袋看著閻埠貴,奶聲奶氣地問了一句:
「爹……那你到底還吃不吃呀?你不吃的話……我想喝你那碗。」
這一句話,比閻解成和閻解放加起來都狠。
閻埠貴低頭看著小女兒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到嘴邊的訓斥硬生生卡在嗓子眼裡。
楊潤華在旁邊看著,嘴角幾不可察地翹了一下,又很快壓了下去,換上一副漫不經心的語氣:
「聽見了沒?閨女也想喝。你一個當爹的,真要跟四個孩子搶一口糊糊?」
閻埠貴看了看四個孩子,閻解成一臉「你看著辦」的表情,閻解放跟閻解曠雖然沒有說話。
但已經把自己的碗往他這邊推了一點,閻解娣還在仰著腦袋看他,眼睛一眨一眨的。
最終,他重重地嘆了口氣,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行,你們分吧。我……我不餓。」
說完他轉身朝門外走去,乾脆來個眼不見心不煩。
閻解成二話沒說,端起他爹那碗糊糊,平均分給了幾個弟妹。
幾兄妹誰也沒再多說一句話,都心滿意足地端起各自的碗,大口大口地喝了起來。
稀溜溜的聲響在安靜的屋裡此起彼伏,像是某種無聲的狂歡。
沒有人去關心閻埠貴餓不餓,甚至沒有人想到,給一旁的楊瑞華分一點。
而此刻,東跨院這邊完全是另一個畫風。
范德彪從灶房端出一大盤蔥燒海參,放在桌子中央,旁邊還擱著一碟清炒菜心、一碗雞湯。
「媳婦,開飯了。」
這放在任何時候都是很豐盛的一頓晚餐,在范德彪這裡顯得那麼樸實無華。
要不是擔心補過頭了,范德彪恨不得把空間中的好東西,全部投餵進陳雨薇的肚子裡。
「又做這麼多,明天還得吃剩的。」陳雨薇看著桌上那盤海參,語氣裡帶著幾分嗔怪。
范德彪在她對面坐下來,給她夾了一筷子海參:「剩的我吃,你吃新鮮的。」
陳雨薇也懶得再說什麼,因為不管她說什麼,范德彪總有無數種理由反駁。
她低頭夾起碗裡的海參送進嘴裡,蔥香和醬香在舌尖化開,海參滑潤彈牙。
她慢慢嚼著,忽然覺得這個年月的苦,好像都被這盤菜擋在了門外。
隔壁院子,許大茂家。
許大茂繫著圍裙,正站在灶台前,一手拿鍋鏟,一手端著醬油瓶,忙得滿頭是汗。
灶台上那鍋紅燒肉咕嘟咕嘟地冒著泡,香氣一陣一陣地往外涌。
「你慢點,別濺著油。」婁曉娥靠在門框上,語氣裡帶著幾分慵懶。
許大茂回頭沖她咧嘴一笑:「媳婦你進去坐著,馬上就好了。」
「我又不是瓷做的,站一會兒還能碎了?」
許大茂見她不肯進去,乾脆把鍋蓋蓋上,走過來在她面前蹲下。
伸手輕輕摸了摸她還沒顯懷的肚子:「閨女,餓不餓?爹給你燉肉了。」
婁曉娥伸手在他腦門上彈了一下:「你就知道是閨女?萬一是兒子呢?」
「兒子也行!反正都是我的。」許大茂無所謂道,說完又站起來,轉身去掀鍋蓋,
「行了,馬上出鍋。我給你盛一碗,你先嘗嘗鹹淡。」
婁曉娥看著他忙前忙後的背影,嘴角微微翹了起來。
而此刻中院傻柱家,周小蕾坐在桌邊,面前擺著一碟黃瓜絲,一碟心裡美蘿蔔絲,一碟焯過的豆芽。
她一隻手撐著下巴,看著傻柱的背影,語氣裡帶著幾分挑剔:「炸醬你就不能多放點肉?上次那碗我都數得清肉丁。」
傻柱頭也沒回:「媳婦,這年月肉多金貴啊,我這點肉還是托彪哥幫忙弄的。」
「那你找大猩猩再弄點唄。」周小蕾說得理直氣壯。
傻柱端著醬碗轉過身來:「……媳婦,彪哥那是人情,我不能老去找人家。」
周小蕾想了想,好像也是這麼個理:「行吧,那你明天再去看看有沒有老母雞什麼的。」
「得嘞,保證完成任務。」
對此,院裡的鄰居苦不堪言,自家都快吃不上飯了,人家還能吃上肉。
不過也沒有人說什麼,畢竟人家是心疼媳婦,東西也是正路換來的。
但有人不這麼想。
「像什麼樣子,不行,明天我要去舉報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