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有臉和我提媽媽?」
蘇冷情緒激動,從洛葉的懷裡坐了起來,厲聲說道,「你是想告訴她,你這些年在外頭有多瀟灑?」
「還是告訴她,你是一個不敢接受現實的懦夫?」
聞言,蘇天逸心如刀割,淚水在他的眼眶裡打轉,那是一種無法名狀的哀傷。
他哽咽著開口,「我就想告訴她,咱們閨女長大了,也要當媽媽了。」
聽到這話,蘇冷的眼眶也紅了。
「不用你假惺惺。而且你去看她,跟我有什麼關係?」
蘇冷地語氣依舊冰冷,聲音卻帶著連她自己都不曾發現的顫抖。
「我···我想讓你陪我一起去。」
蘇天逸的淚水順著他的眼角流下,聲音悲傷地哀求道:「我知道,這些年我沒有盡到一個父親的責任,也沒完成答應對「玉蓉」的承諾。」
「我就是想在她墳前,跟你,也跟她說聲對不起。」
「對不起?」
蘇冷突然笑了,笑聲里充滿了諷刺和悲涼。
「蘇天逸,你覺得一句對不起,就能抹掉這十幾年的空白嗎?」
「你知不知道,她走了以後,你又消失了,我有多無助。」
「現在,你輕飄飄一句對不起,就想讓我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
「我····」蘇天逸聲音乾澀得不行,「我不求你原諒,冷冷。我只是覺得如果你媽媽能看到你現在的樣子,看到你把家業經營得這麼好,她一定會很高興。」
「她只會覺得心疼!」
蘇冷語氣諷刺地反駁道:「她會看到她的女兒在六歲之後就沒有了童年,看到她的女兒為了守住這份家業,不得不把自己活成一個事業狂!」
「而那個本該擋在她女兒前面的男人,卻懦弱地選擇了逃避!」
「夠了。」
蘇老爺子站起身,走到蘇天逸面前,蒼老的眼中是說不出來的疲憊。
他低聲開口,聲音有些落寞:「天逸,別說了。「玉蓉」的在天之靈,也絕對不希望在這個全家團圓的夜裡,看到這個家依舊是這副四分五裂的模樣。」
說完,老爺子又看向蘇冷,柔聲說道,「冷冷,他確實是個懦夫,爺爺不替他辯解。但血濃於水,他畢竟是你爸。明天,你就陪他去看看你媽吧。」
「就算,爺爺求你了!」
「爺爺!」蘇冷皺起了眉,還是打算拒絕。
就在這時,洛葉適時地開口了。
「阿冷,去吧,我知道你委屈,但有些事,總要面對的。」
「而且,咱媽還沒見過我這個醜女婿呢。」
「正好過年,你帶去給她老人家看看,省得她在那邊擔心你沒人照顧。」
少年的聲音溫柔中帶著心疼,像一束溫暖的陽光,在蘇冷心裡的那塊堅冰上曬出了一道裂痕。
是啊,她還沒帶洛葉去看過媽媽呢!
而且,她和洛葉還有寶寶了,有了一個只屬於她的家。
或許,是時候該和過去和解了。
「好。」
蘇冷語氣溫柔地回應了洛葉一聲,隨後她看向蘇天逸的時候語氣卻還是冰冷了起來,「明天,你定時間吧。」
蘇天逸猛地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著女兒,淚水洶湧而出。
他張了張嘴,想說聲「謝謝」,卻怎麼也說不出口,只能用力地點了點頭。
···········
第二天清晨,京都靈山公墓。
山路不好走,太陽升起時融化的霜凍,令地滑得厲害。
洛葉攙扶著蘇冷,每走一步都要踩實了才敢讓蘇冷跟上。
蘇天逸跟在他們身後,手裡捧著一束白菊,神情肅穆。
墓碑前,蘇冷看著照片上那個笑顏如花的女人,眼淚再次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
「媽,我來看你了。」
蘇冷伸出手,輕輕拂了拂照片上的灰塵,哽咽道,「我帶洛葉來了,他是您的女婿。我們有寶寶了,是個很鬧騰的小傢伙。」
「您在那邊,還好嗎?」
洛葉聞言眼眶也是不禁紅了。
親情是人最割捨不了的情感,也是最容易讓人感同身受的情感。
「媽,您放心,以後有我陪著阿冷,不會再讓她受一點委屈。」
洛葉看著照片上那個眉眼間和蘇冷有七八分像的年輕女人,許出了自己最赤誠也是最真摯的承諾。
承諾完後,他對著墓碑深深鞠了一躬後,便與蘇冷退到了一邊。
這時,蘇天逸走了上來。
他將那束白菊輕輕放在墓碑前,然後便「噗通」一聲,重重地跪了下去。
「玉蓉,我來看你了!」
「對不起,玉蓉,我沒能做到對你的承諾,我對不起你,也對不起冷冷。」
「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玉蓉你能相信我嗎?」
「這些年,我不是不想回來,是不敢回來。我怕看到你的照片,怕走進我們曾經的家,怕觸碰所有關於你的回憶。」
蘇天逸聲音裡帶著極度地悲傷,一下又一下地磕著頭,仿若在贖罪一般。
「夠了!」
蘇冷站在後面,看著他自虐般的行為,終究還是不忍心,厲聲喝止,「你現在這樣,是想做給誰看?做給我,還是做給地下的我媽?」
「人死不能復生,你就算把自己磕死在這裡,她也看不到了!」
聽到女兒開口,蘇天逸的動作這才停了下來。
他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女兒,「冷冷,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是個懦夫,是個混蛋!」
「我不求你原諒,我只求···只求你讓我以後能有機會,好好補償你。」
蘇冷沒有回答,只是轉過身,將臉埋進了洛葉的懷裡。
洛葉輕輕拍著她的背,看向蘇天逸,嘆了口氣。
「叔叔,起來吧,地上涼。」
良久。
蘇冷的情緒才漸漸平復下來。
她從洛葉懷裡抬起頭,看著墓碑上母親的笑臉,突然喊了他一聲。
「洛葉。」
「嗯?」
「你說,媽媽會喜歡你嗎?」
「肯定喜歡。」洛葉眼神寵溺地看向蘇冷,自信滿滿地說道,「我這麼帥,又這麼聽話,除了沒錢,簡直完美。」
聽見這話,蘇冷原本沉重地心情終於是多雲轉晴。
她笑著掐了洛葉一把:「沒錢怎麼了?我養你就行了。」
「那感情好,我這軟飯硬是吃成了鐵飯碗。」
「貧嘴!」蘇冷嗔怪了一句,眼裡卻是動人地深情,「洛葉,等寶寶們出生了,我們找個時間,把婚禮辦了吧。」
「到時候全京都的豪門我都會請,洛家也不會漏。」
「因為,我要讓整個京都的人都知道,你洛葉,是我蘇冷明媒正娶的老公。」
「好!」洛葉笑著握緊了蘇冷的手,回應得擲地有聲,「都聽我家阿冷的。」
話音剛落,一陣微風輕輕拂過。
蘇冷覺得有些涼,剛要攏緊衣服,卻發現風向有些奇怪。
不是吹在身上,而是直直地吹向了墓碑。
墓碑前那束白菊,原本因為寒冷有些萎靡的花瓣,在這陣風的吹拂下,竟然奇蹟般地舒展開來,甚至還有幾片花瓣隨風飄落,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洛葉的肩頭。
蘇冷愣住了。
洛葉也愣住了。
連一直跪在地上抹眼淚的蘇天逸都停下了動作,呆呆地看著這一幕。
「媽,是你來了嗎?你認可了洛葉,對不對!」
「可是,媽,小冷真的好想,好想你啊!」
蘇冷看著墓碑上母親依舊溫婉的笑容,再也控制不住哭了出來。
就在這時,微風再次帶著花瓣輕輕拂過了蘇冷的眼角。
這股微風並不像之前那般寒冷,反而帶著股柔意,就像是一個母親對子女那永遠疼愛的心一般。
而一個母親也永遠會為自己傷心的女兒,拂去她的眼淚。